地下室的空氣陰冷而潮濕,混合著陳年紅酒的木塞味和一股淡淡的霉味。
這裡是江家的酒窖兼儲物間,堆滿了各種雜物和落灰的家具。
陳宇並沒有去拿料酒。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束在昏暗的空間裡亂晃,最後定格在最深處的一個角落。
那裡堆放著幾個舊書架,後面是一堵看起來有些受潮發黑的牆壁。
「就是這兒……」
陳宇的心跳開始加速。
神秘人給他的情報里說,這裡有一個被封存的空間,是江家三小姐江如是的秘密實驗室,也是Jarvis系統唯一無法覆蓋的死角。
因為三姐是個極端的「反智能主義者」,她不相信任何連網的設備。
陳宇小心翼翼地挪開書架,牆壁上沒有指紋鎖,也沒有密碼盤,只有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裝飾用的青銅獅子頭浮雕。
根據情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形狀奇怪的金屬齒輪,這是神秘人寄給他的「鑰匙」。
他將齒輪卡入獅子口中的凹槽,用力一轉。
「咔咔咔……」
牆壁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純機械傳動的鏈條摩擦聲。
這聲音在智能豪宅里顯得格格不入,卻透著一種古老而危險的氣息。
牆壁緩緩向內彈開了一條縫隙。
一股刺鼻的福馬林味道夾雜著某種詭異的草藥香,從縫隙里涌了出來,嗆得陳宇差點咳嗽出聲。
他捂住口鼻,側身擠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這個平日裡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寒氣直衝天靈蓋。
幾十平米的空間裡,沒有一絲電子設備的痕跡。
擺滿了不鏽鋼架子。
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種大小的玻璃罐,裡面浸泡著各種詭異的生物標本,有長著兩個頭的蛇,有五顏六色的毒蜘蛛,還有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扭曲植物。
牆上貼滿了複雜的人體結構圖和化學分子式,而在實驗台的最顯眼處,擺放著一張合影。
那是江家五兄妹的合影。
除了江巡、未央、莫離、以此之外,還有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白大褂、眼神冷得像冰一樣的女人。
那是江家的三小姐——江如是。
陳宇的腿肚子開始轉筋。
雖然他回來的時間不長,也沒見過這位常年遊歷在外的三姐,但關於她的傳說,就像是這個家裡的鬼故事一樣,無處不在。
他記得剛回來那天,管家老張曾顫抖著警告他:「少爺,千萬別去地下室深處!那是三小姐的領地!她為了防備四小姐(黑客)偷窺,那裡全是致命的物理機關!」
「這……這是那個女魔頭的實驗室?」
陳宇吞了口唾沫,本能地想要退出去。
但他突然摸到了口袋裡那個冰涼的金屬管。
那是神秘人給他的「新型神經毒氣」。
「只要把這個放進明天的發布會現場,江巡就死定了……」
陳宇拿出金屬管,手有些抖。
他雖然恨江巡,但對於這種未知的毒氣,他有著本能的恐懼。
那個神秘人藏頭露尾,萬一這東西不可控,把自己也毒死了怎麼辦?
而且,如果只是把江巡毒死,那也太便宜他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電筒掃過了旁邊的一個實驗台。
那裡放著一個單獨的防爆展示櫃,柜子里只有一個紅色的玻璃瓶,瓶身在手電筒的光照下,折射出妖異的光芒。
瓶身上畫著一個醒目的紅色骷髏頭標誌,下面還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上面是江如是那娟秀卻透著殺氣的字跡:
【代號:紅粉骷髏】
【危險等級:SSSSS】
【備註:極高揮發性。會出人命。後果自負。】
「紅粉骷髏……」
陳宇喃喃自語,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瓶子。
SSSSS級危險。
極高揮發性。
會出人命。
這幾個字像是有魔力一樣,死死抓住了他的眼球。
他是個沒什麼文化的草包,但他有著一種扭曲的邏輯,既然是那個傳說中讓人聞風喪膽的「毒醫」三姐留下的最高危險等級的東西,那肯定比手裡這個不知名毒氣要厲害一百倍!
而且,「紅粉骷髏」這個名字,聽起來就透著一種讓人骨肉消融的恐怖。
「如果用這個……」
陳宇的腦海里浮現出江巡在發布會上全身潰爛、慘叫哀嚎的畫面。
那種畫面讓他興奮得渾身發抖。
「神秘人的東西我不放心,萬一是個啞炮呢?但這個女魔頭的東西,絕對錯不了!」
陳宇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
他把神秘人給的金屬管扔進了旁邊的廢液桶,去他媽的神秘人,老子要用江家的東西,毀了江家的人!
這才是最完美的復仇!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展示櫃,拿出了那瓶紅色的試劑。
瓶子冰涼刺骨,裡面的紅色液體輕輕晃動,像是有生命一般。
「江巡,你完了。」
陳宇將試劑瓶揣進貼身的口袋,拍了拍胸口,那是他復仇的底氣。
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這個陰暗的地下室里,因為無知和惡毒,按下了一個多麼荒誕的毀滅按鈕。
他利用齒輪鑰匙鎖好機關,隨手抓了一瓶料酒,換上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跑上了樓梯。
「爸!料酒來了!找了半天才找到!」
回到客廳,燈火通明。
江巡依然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
看到陳宇上來,江巡抬起頭,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他微微鼓起的胸口口袋上。
「怎麼去了這麼久?」江巡淡淡地問。
「嗨,裡面太亂了,還黑,差點摔了一跤。」陳宇滿臉堆笑,把料酒遞給正在擺盤的溫傾雲,「哥,我去廚房端湯。」
「去吧。」
江巡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凝。
剛才陳宇經過的時候,身上除了霉味,還有一股極淡的……福馬林的味道。
還有他那明顯加快的心跳,那是極度亢奮後的生理反應。
「以此。」
江巡按住領口的胸針,用意識下達指令。
「掃描一下地下室的空氣成分。還有,查一下三妹那個實驗室的機械鎖是不是被動過。」
「收到。」
耳機里傳來江以此的聲音,幾秒鐘後,她有些疑惑地回覆:
「哥,地下室空氣正常。但我剛才監測到地下的微震傳感器有波動,應該是機械機關被觸發了。不過……三姐那裡面最危險的幾樣生化毒劑早就被她帶走了啊,剩下的都是些失敗品或者是……惡作劇產品。」
「惡作劇?」江巡皺眉。
「對啊。比如那個什麼『真心話噴霧』,還有那個『強力致幻催情劑』……三姐說那是留著防身用的。」
江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防身?
誰家正經人拿那種東西防身?
不過,既然不是致命毒藥,那事情就變得有意思了。
「不用管他。」
江巡合上手裡的書,眼神里閃過一絲戲謔。
「既然他想玩火,那就讓他玩。」
「明天就是發布會了。我也很期待,這位『首席體驗官』到底給我們準備了什麼『驚喜』。」
……
次日,杭城國際會展中心。
江氏集團年度新品發布會,也是江巡「掌權」後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全城的媒體、商界名流、甚至連京城的一些家族都派了代表過來,想要看看這個在此次商戰中大獲全勝的江特助,到底有什麼三頭六臂。
後台。
江未央一身高定白色禮服,正在做最後的準備。
江巡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銀灰西裝,正幫她整理裙擺。
「緊張嗎?」江巡問。
「笑話。我是誰?」江未央傲然抬頭,「倒是你,今天你要上台做壓軸演講。那幫老狐狸都盯著你呢。」
「放心。」
江巡笑了笑,轉頭看向角落。
那裡,身為「首席體驗官」的陳宇,正穿著那套笨重的哈士奇玩偶服,手裡拿著一疊宣傳單,看似在準備工作,實則目光一直鬼鬼祟祟地盯著中央空調的新風系統進風口。
他的手,一直插在玩偶服的內袋裡,緊緊攥著那個紅色的玻璃瓶。
「各位來賓,發布會馬上開始。」
廣播裡傳來了倒計時。
燈光暗下,大幕拉開。
一場關乎江家聲譽、也關乎陳宇「生死」的終極大戲,即將上演。
陳宇躲在陰影里,透過玩偶服的縫隙,看著站在聚光燈下光芒萬丈的江巡,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
「江巡,享受你最後的榮光吧。」
「這可是S級的劇毒!你會死得很慘,很慘!」
他借著黑暗的掩護,悄悄挪到了主舞台下方的空調負壓進風區。
那裡巨大的吸力正源源不斷地將空氣送往全場,尤其是送向舞台中央。
他掏出那個紅色的瓶子,擰開了瓶蓋。
一股妖異的紅色煙霧瞬間升騰。
陳宇屏住呼吸,將瓶子裡的紅色液體狠狠地潑進了進風口。
液體在接觸到高速氣流的瞬間就被霧化,順著管道,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會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潑灑液體的瞬間。
在他身後的黑暗中,一雙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智障般的……憐憫。
「蠢貨。」
一個清冷如冰、卻又帶著某種學術狂熱的女聲,在黑暗中低語。
「那是給大象用的發情劑量。」
「你也敢用在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