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的意識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起伏不定。
他能感覺到一雙帶著醫用橡膠手套的微涼的手,正托住他的後頸,另一隻手則熟練地翻開他的眼皮,用瞳孔筆照射。
那種刺眼的光亮讓他下意識地想要躲避,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沉難耐的呻吟。
「唔……」
這一聲,通過還沒有被切斷的領夾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場。
哪怕是在這混亂不堪的現場,這聲音也像是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無數人的耳膜。
太欲了。
那個平日裡高不可攀的禁慾特助,此刻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衣衫不整,面色潮紅,發出這種帶著求救意味的喘息。
「切斷麥克風!」
江未央第一個反應過來,她衝過去一把扯掉了江巡領口的麥克風線,眼神兇狠地瞪向台下那些舉著相機的記者。
「警察!都不許動!」
就在這時,一隊全副武裝的特警衝進了會場,迅速控制了局勢。
倒在地上的陳宇像是看到了救星,不顧斷腿的劇痛,聲嘶力竭地大喊起來:
「警官!警官救我!那個女人是瘋子!她用生化武器!她要殺人!」
陳宇指著江如是,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瘋狂,「那個瓶子裡裝的是劇毒!是沙林毒氣!她要把這裡的人都毒死!快抓她!她是恐怖分子!」
聽到「生化武器」四個字,帶隊的警官臉色一變,手中的槍立刻對準了江如是。
「女士!請放下手中的箱子!舉起手來!」
江未央和江莫離臉色驟變,剛要上前解釋,卻被江如是抬手制止了。
她站在舞台中央,面對著黑洞洞的槍口,臉上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了一種看智障般的嘲諷。
「生化武器?」
江如是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塊鹿皮絨布,輕輕擦拭著鏡片。
「這位……嫌疑人,你的化學大概是跟食堂大媽學的吧。」
她重新戴上眼鏡,轉身面向警察和全場驚魂未定的賓客。
為了不讓事態升級為恐怖襲擊,她需要給出一個合理的、雖然令人尷尬的解釋。
「警官,作為江氏生物醫藥實驗室的負責人,我有必要對現場的狀況做一個學術性的科普。」
江如是走到那個已經摔碎的紅色玻璃瓶殘骸旁,用鑷子夾起一塊碎片,在燈光下晃了晃。
【這瓶試劑,代號『紅粉骷髏』。聽起來很嚇人,是吧?】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剮過陳宇。
「但實際上,這是我五年前的一個失敗課題。它的主要成分,是高濃度的費洛蒙誘導劑,混合了微量的多巴胺受體激動劑。」
「簡單來說……」
江如是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一種全場都能聽見的、極度冷靜的聲音說道:
「這就是一瓶……給大象用的發情劑。而且,是劣質的。」
「轟——」
全場譁然。
原本籠罩在眾人頭頂的「生化恐怖襲擊」陰雲,瞬間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和荒誕。
發情劑?給大象用的?
「你……你胡說!那是毒藥!那就是毒藥!」陳宇臉色瞬間從蒼白變成了豬肝色。
「毒藥?」
江如是冷笑一聲,「如果是毒藥,現場早就屍橫遍野了。看看你們現在的反應——心跳加速、面紅耳赤、對異性產生衝動……」
她指了指台下幾個正抱在一起互啃的倒霉蛋。
「這就是典型的費洛蒙過載反應。只需要打一針鎮定劑,再洗個冷水澡就能解決。」
她巧妙地隱去了江巡因為距離最近、吸入濃度過高而可能產生的嚴重後果,將事件輕描淡寫化。
「但是……」
江如是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犀利。
「陳宇,你作為一個成年人,在幾千人的公共場合,公然投放這種下流的藥物。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刑事犯罪了。」
「這是猥褻。是對在場所有人尊嚴的踐踏。你不僅是個恐怖分子,你還是個……變態。」
「變態」兩個字,像是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陳宇臉上。
輿論的風向瞬間逆轉。
「真噁心……居然給我們下這種藥?」
「帶走!」
警官也不再廢話,一揮手,兩個警察像拖死狗一樣,拖著還在哀嚎狡辯的陳宇往外走。
「不!我是冤枉的!江巡!你不得好死!」
陳宇的聲音漸漸遠去。
舞台上,危機解除。
但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唔……」
一直強撐著的江巡,在聽到「陳宇被抓走」的消息後,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
藥效徹底爆發了。
他的身體猛地一軟,向後倒去。
並沒有摔在地上。
一個帶著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懷抱,穩穩地接住了他。
江如是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扣住他的手腕,感受著指尖下那滾燙的脈搏,眼神幽暗得可怕。
「二期反應開始了。」
她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平時清冷自持、此刻卻像個瀕死天鵝般的男人。
「熱……好熱……」
江巡無意識地抓住了江如是的白大褂,本能地想要貼近那個冰涼的源頭。
「三妹……幫我……」
這一聲軟糯的求救,瞬間點燃了周圍另外三個女人的怒火。
「放開他!」
江未央、江莫離、江以此幾乎同時沖了上來。
「他是我的特助!我要帶他去醫院!」
「他是我的學員!我有最好的物理降溫設備!」
「他是我的!我不許你抱他!」
面對姐妹們的圍攻,江如是不僅沒有鬆手,反而將江巡抱得更緊了。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擋住了眼底的瘋狂。
「去醫院?去基地?去家裡?」
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不行。」
「為什麼?!」
「因為……」
江如是低下頭,在江巡滾燙的耳邊輕輕說道:
「他是我的病人。除了我,誰也治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