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雷射刀高頻震顫,像蚊子鑽進耳蝸。
藍光切開微塵,死死抵住江巡胸口的紐扣。離皮膚,不過兩毫米。
熱。
不是手術台那種死板的恆溫,是刀尖噴薄出的焦灼。江巡聞到了糊味——那件名貴的雲錦中山裝,正被高溫碳化。
「死吧……」
「一起死吧……」
葉清歌瞳孔渙散,嘴角掛著晶瑩的口水,手腕因亢奮而痙攣。她不再看江巡,眼珠子死盯著心臟的位置,像饞糖的孩子,又貪又急。
她不急著扎進去。
她在等,等那種刺破皮肉的阻力,等滾燙的血噴出來。
她在享受親手毀掉摯愛的快感。
「噹啷。」
一聲脆響,掐斷了她的興頭。
一名嚇破膽的啞仆顫顫巍巍,從地上撿起江巡丟下的黑檀木手杖。他不敢私藏,更不敢反抗,這可是「姑爺」的東西。
他捧著手杖,像捧著玉璽,小心翼翼地擱在兩米開外的器械托盤裡。
那是戰利品。
意味著江巡沒了支撐,沒了牙爪,成了檯面上任人宰割的肉。
「做得好……」
葉清歌瞥了一眼冷冰冰的手杖,眼底笑意更濃:「沒了拐杖,你哪也去不了。」
「你是我的了。」
刀尖下壓,不再猶豫。
「砰——!!」
巨響震得無影燈瘋狂搖晃。
內廳大門不是被推開的,是直接被轟塌的。
兩扇包鐵紅木門板像積木一樣飛入紅霧,將兩個正啃食屍體的「藥人」拍在牆上,化作兩灘爛泥。
煙塵滾滾。
逆光處,一個身形修長的女人踩著門板走進來。
江莫離。
她戴著黑色防毒面具,遮住了臉,唯獨那雙眼殺氣騰騰。直刀尖上還滴著血,那是門口保鏢的命。
她身後,江如是全副武裝,加壓噴壺正朝四周噴灑透明霧氣。
原本濃稠的紅霧一遇這霧氣,瞬間像積雪見了沸水,消融得乾乾淨淨,露出一地殘肢斷臂。
「誰敢動他。」
隔著面具,江莫離的聲音沉悶、機械,透著一股金屬冷意。
「吼——」
剩下的十個藥人嗅到了活氣,猛然回頭。
漆黑的眼眶鎖死門口。他們腦子早燒壞了,只剩下殺戮本能:這兩個女人,是威脅。
「咚!咚!咚!」
十個怪物肌肉暴漲,撐破了衣裳,四肢著地咆哮衝出。
地面亂顫。
這些東西力大無窮,快如鬼魅。哪怕斷了腿,也會爬過來咬斷你的喉嚨。
「老三,封路。」
江莫離低喝一聲,迎著打頭的藥人撞了上去。
「轟!」
兩人硬碰硬。
普通人早被撞飛了,江莫離卻只退了半步,軍靴在磚地上犁出一道火星。
她借力卸力,手中直刀猛地上撩。
「呲啦——」
刀鋒順著藥人的腋下划過,直取淋巴叢。
可藥人不知疼。
爪子帶著風,狠抓江莫離的面門。
「嘖。」
江莫離偏頭閃過,眼底儘是不耐煩。
「切神經沒用是吧?」
她猛地矮身,一記鞭腿橫掃藥人膝蓋。
「咔嚓!」
骨頭反向折斷,清脆刺耳。
「那就拆了你的架子!」
藥人轟然倒地。
但這只是個開始,剩下的九個怪物已經撲到了跟前,將她死死圍住。
「大姐!全頻段過載!」
江莫離大吼。
常規武器殺不死這些怪物,但他們身上有死穴——無論是泵入藥水的電子泵,還是那把雷射刀,都是脆弱的電子元件。
「滋——」
大廳外,江未央按下了遙控器。
那是江以此特製的強磁干擾器。
「噼里啪啦——」
無形的電磁波橫掃全場。
所有的晶片在瞬間短路。無影燈熄滅,藥人脖後的電子泵冒出黑煙,指示燈應聲而滅。
輸液停了。
「吼……呃……」
藥人們慢了下來。
沒了動力源,狂暴成了強弩之末。
「就是現在!」
江莫離殺入群屍,刀光如練,每一刀都精準卸掉關節。
不到一分鐘,地上多了九個蠕動的廢人。
「啪、啪、啪。」
江莫離踩著血水走上前,甩掉刀尖的殘血,冷冷盯著輪椅上的葉清歌。
「瘋婆子,玩具壞了。」
「到你了。」
葉清歌僵在原地。
雷射刀沒了藍光,只剩一根廢金屬柄。
可她沒慌,甚至沒看滿地的狼藉,只是死死盯著江巡。
「壞了?不……沒壞。」
「只要他心還在跳,手術就沒停。」
她扔掉廢柄,反手從輪椅夾層里摸出一把生鏽的鐵剪刀。
那是修花剪草用的。
沒晶片,沒電路,只要一把蠻力。
「肉損……才更可靠。」
葉清歌獰笑著舉起剪刀:「誰也別想打擾我們!」
「葉家死士何在?!」
尖叫聲落,暗影里鑽出一個斷手老嫗。
她攔住江莫離,左手指縫夾著三枚幽藍鋼針,陰森森地開口:「二小姐,留步。老身骨頭雖然朽了,換你一條命還是夠的。」
「你可以試試。」
江莫離肌肉緊繃。這老太婆才是硬茬。
千鈞一髮之際——
「滴——」
大廳屏幕詭異地亮了。
江以此接管了系統,四面牆壁瞬間變成黑白。
「滋滋……」
心電圖拉平的尖叫聲刺穿耳膜。
「什麼……」
葉清歌抬頭,只見主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特寫。
不是人,是一顆心臟。
灰白、畸形、布滿血管瘤和壞死斑點。
那是葉清歌的心。
「這顆爛心……」
江以此戲謔的電子音從四面八方壓過來,「接上最好的血管,用神仙血去養,它也是爛的。」
屏幕上的心臟旋轉著,全方位展示它的腐朽。
旁邊一行瘦金體大字,筆鋒凌厲,字字誅心:
【報廢品】
【建議處辦:焚燒填埋】
「不!!!」
葉清歌悽厲慘叫。
那是她最怕的真相,是她掩蓋了一輩子的腐爛。
「關掉!給我關掉!」
她瘋狂揮舞剪刀去刺屏幕,卻被輪椅困住,怎麼也夠不著。
「這就是你的命。」
手術台上,江巡看著那張「黑白遺照」,聲音很輕,卻字字扎入葉清歌心底。
「葉清歌,你看,這宅子都在給你辦喪事。」
「你還想往哪躲?」
「閉嘴!你閉嘴!」
葉清歌徹底崩了。
她臉龐扭曲如惡鬼:「既然它爛了,就拿你的來換!」
「現在就換!」
她雙手攢緊剪刀,再不顧什麼穴位解剖,照著江巡的心窩子狠狠扎了下去!
「死吧!!!」
沒有雷射的灼熱,只有生鏽鐵器那股令人作嘔的土腥味。
剪尖離胸膛只剩一厘米。
江莫離被老嫗纏住,江如是被毒霧擋開。
沒人救得了他。
除非他自己。
江巡盯著那落下的剪刀,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算計好的冷光。
「咔噠。」
輕微的機簧聲,從兩米外的托盤裡傳出。
那根被所有人無視的手杖,開了。
「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