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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沉默的車廂與「兩具殘軀」

2026-02-07 14:35:08 作者: 油條和老豆腐

  黑色L9車隊捲起的黃沙未定,留下的威壓還沒散。

  空氣沉得像灌了鉛,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咔……咔……」

  江莫離僵在原地,死攥著斷裂的狼頭手杖。

  她的手指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指節慘白,透著一股屍體般的痙攣。

  她試圖把另一隻手的戰術直刀歸鞘。

  平時閉著眼都能做的動作,此刻卻難如登天。

  刀尖一次次磕在鞘口,「叮叮噹噹」亂響。

  每一次撞擊,手臂肌肉都跟著不受控地抽搐。

  這是腎上腺素退潮後,留下的滿地狼藉。

  「老二,上車。」

  江巡開口,聲音極輕。

  他僅剩完好的左手緊攥著那半枚棋子,斷茬刺破掌心,痛感帶來了一絲尖銳的清醒。

  聽到哥哥的聲音,江莫離渾濁的眼球極慢地轉了一下。

  「哥……我沒……」

  她扯動嘴角,想擠出平日那副囂張的笑。

  但就在轉身的瞬間,那根崩到極致的弦,斷了。

  毫無預兆。

  她沒倒下,而是整個人像被抽乾了魂,直挺挺僵在勞斯萊斯敞開的車門前。

  緊接著,黑色防毒面具下傳來「嘶嘶」聲,像破風箱在漏氣。

  「噗——!!!」

  一口暗紅的淤血夾雜著內臟碎塊,猛地噴滿了面具視窗。

  

  血順著面具邊緣滴滴答答淌下來,砸在她滿是塵土的軍靴上。

  「二姐!!!」

  江以此悽厲的尖叫撕開了死寂。

  江莫離像是終於卸了勁,身子軟成一灘爛泥,直直向後倒去。

  「媽的!」

  「是臟器延遲崩解!」

  江如是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撕開那個糊滿血污的面具。

  面具下,江莫離臉白得透明,雙眼半睜,瞳孔已經開始擴散。

  剛才在紅霧裡硬扛十二個「藥人」圍攻,早已超出了人體極限。

  那口血她早就該吐,是為了不讓葉鎮北看笑話,硬生生咽回去撐到現在的。

  「別動脊椎!可能是壓縮性骨折!」

  江如是嘶吼著掏出頸托,滿手都是二姐吐出的血。

  她沒猶豫,直接從液氮罐里抽出一支紅色強心針,狠狠扎進江莫離心口!

  「江以此!你死哪去了?!」

  「拉擔架!快!」

  場面瞬間失控。

  江巡站在兩米外,看著平日最能打、總擋在身前的妹妹像個破碎的布娃娃任人擺弄。

  他下意識想衝過去扶。

  身體剛前傾,右臂就傳來鑽心的劇痛——那隻為掙脫鎖扣自行廢掉的手,此刻腫得發亮,紫黑色的淤血在皮下瘋漲。

  他是個廢人。

  現在的他,連抱起妹妹的力氣都沒有。

  「小巡……小巡啊……」

  一陣令人作嘔的哭嚎從棺材邊傳來。

  剛才士兵撬棺材抬人,江河和溫傾雲像兩袋垃圾被掀翻在地。

  兩人沾滿了葉清歌被拖行時的血跡,褲襠濕漉漉的,尿騷味刺鼻。

  見葉家大部隊撤了,不可一世的葉清歌也被帶走,他們以為天又變回來了,掙扎著從泥地里往江巡腳邊爬。

  「兒子……好兒子……」

  江河連滾帶爬,沾著泥和尿的手顫巍巍伸向江巡那條昂貴的高定西褲。

  「我就知道你有出息……」

  「我就知道你是江家的種……」

  「咱們回家……以後爸什麼都聽你的……咱們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

  江巡低頭,看著這兩個可以說是「萬惡之源」的生物。

  眼裡沒恨,甚至沒有厭惡。


  只有看兩袋腐爛廚餘垃圾時的冷漠。

  「一家人?」

  江巡輕聲重複。

  完好的左手沒去扶父親,而是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捂住了口鼻。

  仿佛空氣中那股父母的味道,有毒。

  「剛才葉清歌拿剪刀刺我心臟的時候,你們這一家人在哪?」

  「剛才那十二個怪物要撕碎莫離的時候,你們這一家人在哪?」

  江河的手僵在半空。

  「你們在棺材蓋上。」

  江巡的聲音很輕,卻讓人骨頭縫裡滲寒氣。

  「為了活命,你們從我手裡接過錘子,幫那個瘋女人釘棺材釘。」

  「每一錘,都砸得很響,很賣力。」

  溫傾雲尖叫辯解,那張保養過度的臉因恐懼扭成一團。

  「不……不是!」

  「我們是被逼的!」

  「那是葉家啊!我們要是不砸,死的就是我們!」

  「噓。」

  江巡豎起手指抵在唇邊。

  「太吵了。」

  他轉身看向隊尾那輛原本運金磚的路虎衛士。

  金磚空了,後備箱敞著,黑洞洞的,像張等食的獸嘴。

  「保鏢。」

  兩名從死人堆里爬出的黑衣保鏢立刻上前,渾身煞氣。

  「把這兩坨東西,打包。」

  「打包?」

  保鏢愣了一下。

  「少爺,送哪?」

  「後備箱。」

  江巡指了指那個裝貨的空間。

  「堵嘴,捆死。」

  「像剛才葉家裝屍體那樣,塞進去。」

  「塞緊點,別在路上顛壞了我的『戰利品』。」

  「你敢!我是你老子!我是董事長!」

  江河終於聽明白了,發瘋似地想站起來。

  「我不坐後備箱!那是裝狗的!」

  「砰!」

  保鏢沒廢話,一拳砸在江河小腹,直接把他砸成了蝦米。

  隨後像拖死豬一樣,把兩人拖向路虎。

  「嗚嗚嗚——」

  膠帶撕扯聲,沉悶的掙扎聲,很快被重重的關門聲隔絕。

  世界清靜了。

  ……

  勞斯萊斯幻影駛入環路,將那座陰森古宅甩在身後。

  車窗升起,隔絕喧囂。

  車廂內的空氣卻比外面壓抑百倍。

  血腥味、高濃度消毒水味,混合著江未央身上因極度緊張發汗散出的黑鴉片香水後調。

  味道很雜,透著股毀滅欲。

  後排座椅放平成了臨時急救床。

  江莫離躺在上面,呼吸微弱得幾乎消失。

  江以此縮在車廂角落,像只受驚的幼獸。

  她沒去前面,而是死死抱著江巡的腰,臉埋在他那件破損、焦糊且帶血的襯衫里。

  「哥……哥……」

  她渾身發抖,用力深吸氣,仿佛只有吸入江巡身上的味道,才能確認彼此還活著。

  江巡坐在老闆位。

  他的左手被另一隻手死死扣著。

  是江未央。

  她坐在對面,身體極度前傾,左手無力垂著——那是被藥人抓傷的肩膀,高定西裝破損,血染紅了半邊袖子。

  她似乎感覺不到疼,只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捧著江巡的左手。

  低頭。

  伸舌。

  一下,又一下。

  動作極慢,帶著病態的虔誠,舔舐著江巡手背上的血跡和冷汗。

  那是他在手術台上掙扎時沾上的,有他自己的血,也有葉清歌濺上的。


  「大姐。」

  江巡想抽手。

  「髒。你肩膀在流血。」

  「別動。」

  江未央含糊低語,舌尖划過指縫,帶起一陣濕熱的戰慄。

  她抬眼,鳳眼裡滿是紅血絲,亮得嚇人,像要吃人。

  「這點傷算什麼?」

  「你把自己當誘餌,讓那個瘋女人拿剪刀扎你的時候,怎麼不覺得髒?」

  「你硬生生掰斷大拇指關節,把骨頭從肉里扯出來的時候,怎麼不覺得疼?!」

  她突然一口咬住江巡的虎口。

  發了狠,直接咬出了血。

  「嘶……」

  江巡皺眉,沒躲。

  「我說過,那是戰術。」

  「狗屁戰術!」

  江未央鬆口,看著那個滲血的牙印,崩潰地把額頭抵在他掌心。

  肩膀傷口因激動崩裂,熱血滴在江巡西褲上,暈開一片暗紅。

  上位者的理智徹底崩塌,只剩下作為一個女人的後怕。

  「江巡,你就是個混蛋……」

  「你知不知道,只要再偏一寸……如果老三沒把你救回來……」

  「你要我們怎麼辦?」

  「你要我也躺進那個棺材裡嗎?!」

  江巡垂眸,看著懷裡的四妹,看著掌心哭泣的大姐,又看了眼生死線上的二妹。

  他用流血的左手,輕輕撫摸江未央顫抖的後頸。

  「我沒死。」

  「只要我沒死……」

  「誰也別想把你們帶走。」

  「閉嘴!」

  正在調輸液速度的江如是突然冷喝。

  她轉頭,平日冷靜理智的眼裡燃著兩團幽火。

  「省點力氣。」

  「還有五分鐘到盤古大觀。」

  目光落在江巡腫得像發麵饅頭、紫黑的右手上。

  「那隻手如果不馬上切開減壓,神經徹底壞死。」

  「今晚……」

  江如是推了推滑落的眼鏡,鏡片上沾著不知是誰的血。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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