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棉簽觸膚瞬間,灰綠色的膠體並未帶來預想的粘膩,反而透著奇異的清涼——
那是凝膠里混雜的神經修復因子在起效。
但在視覺上,這是一場災難。
江如是的手法堪稱暗黑藝術大師。
她先用深紫色染料在江巡腫脹的手背勾勒出幾條蜿蜒的「壞死靜脈」。
接著在鋼釘外露的創口周圍厚厚塗抹那種灰綠膠體。
膠體遇氣氧化,表面迅速結出一層類似干痂的硬殼,邊緣卻泛著「流膿」的半液態光澤。
不到十分鐘。
原本只是術後腫脹的右手,此刻看起來像一塊在高溫下暴曬了三天的爛肉。
「壞疽性膿皮病,並發厭氧菌感染。」
江如是退後一步,端詳著傑作,滿意點頭。
「從視覺病理學角度,這隻手肌肉組織溶解40%,神經系統完全壞死。」
「如果不截肢,毒素24小時內順著淋巴攻心。」
她舉起微距相機,對著那隻「爛手」咔咔連拍。
特寫、全景,最後是一張江巡蒼白且布滿冷汗(其實是熱的)的臉。
「照片有了,怎麼發?」
江未央捂著鼻子站在三米外,手裡拿著iPad。
「直接發給葉家太刻意。」
「不用我們發。」
江以此戴著防毒面具湊過來,聲音悶悶的。
「盤古大觀的物業里有葉家的釘子。」
「那個送餐管家,每個月都有海外離岸帳戶的進帳。」
她在平板上敲了幾下,調出酒店監控:
「看,這孫子已經在走廊轉悠兩圈了。」
「那就給他個機會。」
江巡看著自己這隻噁心的右手,嘴角勾起冷笑。
「老三,把換下來的帶血紗布,還有那幾張廢棄的『截肢知情同意書』,扔到門口醫療廢棄物專用桶里。」
「以此,門禁松個口子。」
「讓他『不小心』拍點東西,再『不小心』聞點味兒。」
……
半小時後。
京城西郊,某私人療養院。
這裡是葉鎮北的臨時行宮,安保級別比葉家大院只高不低。
古樸茶室,檀香裊裊。
葉鎮北坐在藤椅上,手裡把玩著紫砂壺,目光投向對面的投影幕布。
照片背景是盤古大觀的垃圾桶。
染著黑血的紗布,幾張揉皺的、印著協和醫院抬頭的全英文診斷書。
最顯眼的,是一張偷拍視角模糊、卻足夠觸目驚心的照片——
那是江巡的手。
腫脹、發黑、流著灰綠膿液,像只腐爛的豬蹄掛在胸前。
「剛傳回來的?」
葉鎮北放下紫砂壺,語氣辨不出喜怒。
「是。」
角落裡的心腹低聲匯報。
「眼線冒險拍的。」
「當時那是專門處理醫廢的車,紗布上的血還是新鮮的,化驗結果確認是壞疽毒血。」
「管家說,隔著袋子都能聞到那股肉爛在骨頭上的屍臭。」
心腹頓了頓,調出一份截獲的郵件:
「這是那個江如是發給國外導師的求助信。」
「說江巡右手因長時間缺血導致肌肉溶解,加上在冷庫那種高菌環境待過,感染了耐藥性極強的超級細菌。」
「目前方案建議……48小時內截肢保命。」
「截肢?」
葉鎮北眯起眼,死死盯著屏幕上那隻爛手。
灰敗的顏色,猙獰的鋼釘。
不像假的。
那一杖下去機簧爆炸的威力他最清楚,近距離炸碎手骨又拖延治療,神仙難救。
「看來這小子是真的廢了。」
葉鎮北嘴角溢出一絲輕蔑。
「到底還是年輕。」
「夠狠,不夠穩。」
「為了出一時之氣,把自己一隻手搭進去。」
他起身走到窗前,眺望西山。
「沒了爪牙的老虎,再凶也是病貓。」
「龍隱台的局,他贏不了。」
「那……還要繼續監視嗎?」
「不用了。」
葉鎮北擺手。
「一個等死的人,別浪費資源。」
「把人手撤回來,集中精力盯那幾隻股票。」
「江未央還在做空?」
「在瘋狂砸盤,一副要跟我們魚死網破的架勢。」
「呵,垂死掙扎。」
葉鎮北冷笑。
「等下月十五江巡一死,江家這幾隻螞蚱也就蹦躂到頭了。」
……
盤古大觀,頂層。
「成了。」
江以此看著屏幕上代表監視者的紅色信號點大面積撤退,興奮地打了個響指。
「葉家撤走了周圍八成眼線。」
「那個管家剛請假回老家——估計拿賞錢跑路了。」
「老狐狸信了。」
江未央長舒一口氣,跌回沙發。
「滋——」
江如是拿著銀色噴霧,對著江巡右手噴出一層細密水霧。
幾秒後,惡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薄荷香。
「封閉膜形成。」
江如是收起噴霧。
「看著爛,聞著香。」
「以此,你可以摘面具了。」
江以此立刻摘掉防毒面具,像小狗一樣撲到江巡手邊聞了聞:
「真不臭了!三姐牛逼!」
「信了就好。」
江巡靠在輪椅上,左手輕敲扶手。
「他以為我是病貓,才會露破綻。」
「這一個月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他轉向江如是:
「老三,這手多久能動?」
「正常恢復要三個月。」
江如是一邊收拾工具一邊說。
「但用了我的藥,加上這種『腐肉膠』里的高濃度生長因子……」
她抬起頭,鏡片後閃過一道狂熱的光——
那是屬於瘋子科學家的眼神。
「二十天。」
「二十天後骨痂鈣化,神經重連。」
「雖然為了追求強度會犧牲指尖30%的精細觸覺,以後彈不了鋼琴繡不了花。」
「但如果只是握手杖殺人,或者扣扳機……」
江如是嘴角微揚。
「足夠了。」
「二十天……」
江巡閉目計算。
下月十五,還有二十五天。
夠了。
「以此。」
「在!」
「查龍隱台地形圖。」
「我要知道懸崖下面是什麼,風向如何,甚至那塊石頭上有幾道裂縫,我都要知道。」
「沒問題!」
「給我三天,秦始皇埋的尿壺我都給你挖出來!」
「大姐。」
「說。」
「繼續砸盤。」
江巡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肅殺。
「不僅要砸,還要大張旗鼓地砸。」
「要讓葉鎮北覺得你瘋了,覺得你是為了給我這隻爛手報仇才失去理智。」
「只有你瘋了,他才會更得意。」
「也只有他得意忘形的時候,刀才捅得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