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連心。
這一夾下去,葉鎮北那嗓子像被砂紙生生磨劈了,慘叫聲在封閉的溶洞裡來回撞,震得頭頂直掉石灰。
那根小指被剪刀巨大的咬合力直接碾碎了指骨,軟塌塌地反向折了過去,只有一層皮肉還連著。
那枚滿綠翡翠戒面在重壓下崩裂,碎片深深嵌進了淤紫腫脹的爛肉里。
「啊啊啊——手!我的手!」
葉鎮北疼得滿地打滾,渾身泥沙裹著血漿,活像條扔進熱油鍋里的泥鰍。
哪還有半點京城梟雄的體面?
江巡冷眼看著。
左手握著剪刀,在濕透的衣擺上蹭了蹭並不存在的血跡。那是骨折,血都淤在皮肉里,比流出來更疼。
「吵死了。」
江巡皺眉。
右臂那股麻勁兒過了,疼得人渾身發顫,但這股子鑽心的疼反而讓腦子清醒得嚇人。
那種暴虐的快感,跟毒癮似的在血管里燒。
「葉老,這才第一根。」
「咱們時間多的是。」
他往前跨一步,沾滿泥漿的皮鞋狠狠踩住葉鎮北還在亂蹬的左腿。
正是傷處。
「嗷——!」
葉鎮北一聲怪叫,眼珠子上翻,差點疼休克。
「噓。」
江巡食指豎在唇邊。
「省點力氣。」
「上面聽不見。」
……
盤古大觀,頂層。
「轟——」
平板揚聲器里炸出一聲悶響。
緊接著,所有監控畫面瞬間黑屏。
「信號丟失!信號丟失!」
猩紅的警告彈窗像血一樣鋪滿了屏幕。
「哥!!!」
江以此手裡的平板「啪」地摔了個粉碎。她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臉煞白,一點血色都沒了。
「斷了……全斷了……」
她哆嗦著手去敲鍵盤想重連,回饋她的只有滿屏死寂的雪花點。
「岩體崩塌……深度八百米……生命體徵監測……無信號。」
看著這行字,江以此「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大姐!哥沒了!哥沒了啊!」
客廳里。
江未央手裡那杯一直沒喝的紅酒,灑了。
酒杯在她掌心被生生捏爆。
玻璃渣扎進肉里,鮮血混著暗紅的酒液,順著手腕滴在地毯上。
她沒叫,也沒哭。
那雙鳳眼瞬間空了,黑得像兩個無底洞。
她慢慢站起來,晃了一下,又站穩。
「掉下去了……」
她低頭看掌心的血。那是江巡昨天吻過的地方。
「啪。」
她猛轉身,大步走向牆邊的保險柜。
輸入密碼的手指穩得可怕,帶著股要把按鍵戳穿的狠勁。
櫃門彈開。
紅色起爆器。
連著二十四根引線,對應著這棟大樓的二十四根承重柱。
「大姐!你幹什麼?!」
剛被推出來的江莫離嚇瘋了,直接從輪椅上撲下來。
「別動!」
江未央抓起起爆器,手指搭在紅色按鈕上。
「他說過的。」
「燈紅了,我就去找他。」
她看向那個一直在閃爍的信號接收器——連接江巡領針「鶴眼」的終端。
指示燈沒亮。
不是紅,也不是綠。
滅了。
徹底的黑暗。
「沒紅!燈沒紅!」
江如是衝過來,死死抱住江未央的腿,「信號岩石擋不住!肯定是墜落衝擊力太大,設備短路重啟了!」
「只要沒紅,就還有希望!」
「大姐!你冷靜點!哥還在下面等著咱們救!」
「救?」
江未央慘笑。
「八百米……摔下去還能成人樣嗎?」
「我要讓這京城給他陪葬。」
「我要讓葉家每一個喘氣的,都去底下伺候他!」
手指開始用力下壓。
「滴——」
千鈞一髮。
那個滅掉的接收器,突然跳了一下。
極微弱,像螢火蟲瀕死的一閃。
綠光。
緊接著,綠光開始穩定閃爍。
重啟成功!
「綠的!是綠的!」
江以此尖叫著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向接收器,「硬體自檢通過!心跳復甦!哥還活著!哥還在喘氣!」
江未央的手僵住了。
起爆器滑落,「咚」地砸在地毯上。
她腿一軟癱坐在地,捂著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是劫後餘生的哭號。
「活著……他還活著……」
「快!備車!備直升機!」
江莫離趴在地上吼,顧不上崩裂的傷口,「帶上傢伙!哪怕把龍隱山挖穿了,也要把哥挖出來!」
「還有!」
江未央猛抬頭,滿臉淚痕,眼裡卻是吃人的凶光。
「通知媒體,通知警方。」
「就說葉鎮北涉嫌謀殺。」
「我要把龍隱山圍成鐵桶,一隻蒼蠅也不許放跑!」
……
地下溶洞。
葉鎮北不知昏了多久。
再醒來,是被冷水潑醒的。
疼。
手疼,腳疼,心裡更疼。
一睜眼,看見江巡正坐在對面一塊石頭上。
那把剪刀插在沙地里。
葉鎮北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頓時一陣天旋地轉。
小指、無名指、中指。
三根手指軟綿綿地攤在沙地上,像軟體動物一樣呈現出令人作嘔的反關節扭曲,指骨盡碎,淤血腫脹得發亮。
只剩下大拇指和食指孤零零翹著,還在神經質地抽搐。
「醒了?」
江巡的聲音很虛,卻透著股掌控生死的從容。
他臉色慘白如紙,右臂紗布全黑了,腫得撐破了袖子。高燒燒得他嘴唇乾裂,眼底卻亮著兩團不正常的火。
「葉老,遊戲該結了。」
江巡左手拔起剪刀。
「剛才這三根,是替我大姐、二妹、三妹廢的。」
「還剩兩根。」
「一根替我自己。」
「還有一根……」
他指了指葉鎮北那根還能動的大拇指。
「是替那個被你們賣了十八年的『江巡』廢的。」
葉鎮北嗓子啞了,淚早幹了。他像條老狗一樣趴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
「我錯了……小巡……我知道錯了……」
「把葉家給你……全都給你……」
「只要你留我一條命……我給你當狗……」
「當狗?」
江巡笑了。
「葉老,您這歲數,當狗都嫌老。」
「而且……」
他俯身,眼神冰冷。
「我不缺狗。」
「我缺……公道。」
剪刀張開。
這一次,對準大拇指。
「嗡——」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沉悶的震動。
重型機械鑽探的動靜。
還有直升機的轟鳴,順著岩縫隱約傳下來。
「有人!」
葉鎮北眼裡爆出求生的光,「有人來了!是天都!肯定是天都的人!」
他掙扎著想喊,卻被江巡一腳踩回泥里。
「天都?」
江巡側耳聽了聽。
不只是救援聲。
那是螺旋槳攪碎空氣的聲音,還有大功率擴音器的喊話——雖然聽不清,但他太熟那種節奏了。
「葉老,猜錯了。」
江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這不是天都。」
「這是……我那群瘋狗來了。」
他抬頭,看著岩頂震落的灰。
「看來時間不多了。」
「得快點。」
「咔嚓!」
第四根手指的指骨應聲粉碎。
「啊——!!!」
葉鎮北的慘叫被頭頂的轟鳴聲徹底淹沒。
「最後一根。」
江巡沒有任何停頓,剪刀再次張開。
「住手!住手啊!」
葉鎮北瘋了似的往後縮,哪怕那隻廢手在地上磨得劇痛無比,「江巡!殺了我你也得坐牢!你跑不掉的!」
「坐牢?」
江巡動作一頓。
看葉鎮北像看個白痴。
「葉老,忘了吧?」
「我是『受害者』。」
「我是被你綁架、推下懸崖、為了自衛不得不反擊的『殘疾人』。」
他舉起那隻腫脹發黑、散發著惡臭的右手。
「看看這隻手。」
「法醫鑑定會怎麼寫?」
「『嫌疑人葉鎮北試圖謀殺,被害人江巡身負重傷,極度恐懼下防衛過當』?」
「不對,連防衛過當都算不上。」
江巡笑了,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這叫……正當防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