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江巡那句「正當防衛」的尾音還沒散,頭頂的岩穹猛地一震,傳來一聲悶雷!
不是塌方。
是定向爆破。
牙酸的岩層碎裂聲緊隨其後,溶洞頂端最薄弱的那一塊,被炸藥精準地轟開一個直徑幾米的大口子。碎石混著滾滾濃煙砸下來,一頭栽進離葉鎮北不到五米的水潭,炸起沖天的水霧。
「啊——!」
葉鎮北嚇得魂都飛了,抱著廢手連滾帶爬地縮進角落,生怕被砸成一灘肉泥。
下一秒,強光灌入。
十幾道戰術射燈的光柱,像冰冷的刀子,從缺口捅進這片漆黑,把洞裡照得恍如白晝。
頭頂上,螺旋槳撕裂空氣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所有目標不准動!放下武器!」
擴音器里的聲音電流聲滋啦作響,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匪氣。
緊接著,十幾根黑色速降繩被甩了下來。
那群瘋狗,到了。
清一色的黑色外骨骼作戰服,臉上是紅外戰術面罩,動作利落得像是殺人機器。人還沒落地,十幾把短突的槍口已經死死鎖定了地面,無數晃動的紅點,瞬間把葉鎮北釘成了一隻刺蝟。
葉鎮北抖得像篩糠。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瞪著這群從天而降的煞星。
媽的,這絕對不是「天都」那種拿錢辦事的貨色。這幫人一落地就地構建防禦圈,那股要把眼前活物全撕碎的殺氣,讓他想起了多年前江家最橫的時候,養的那群不要命的死士。
「誰是管事的?我要見你們頭兒!」
葉鎮北扯著嗓子吼,想用最後的威嚴撐住場子,「我是葉鎮北!我給錢!雙倍!」
「噠。」
一聲高跟鞋踩在碎石上的脆響,切斷了他的叫囂。
防禦圈無聲地向兩側分開。
一道身影,被直升機的電動絞盤緩緩放下。
不是走下來的。
是降臨。
那一身惹眼的紅色羊絨風衣,在這片灰黑泥濘、血氣熏天的鬼地方,紅得像一團火,燒得人眼睛生疼。
江未央。
她沒戴面罩,也沒拿槍,臉上的妝精緻得像是要去赴宴。
只是那雙鳳眼裡,結著冰。
她看都沒看周圍那十幾桿槍,甚至沒看那個曾經在京城橫著走的葉鎮北。
她的視線,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釘在了江巡身上。
江巡還半跪在地上,左手拎著血淋淋的剪刀,右臂腫脹發黑,渾身濕得往下滴水,狼狽得像剛從臭水溝里爬出來的鬼。
看見她,他居然笑了。
雖然那笑比哭還難看,一張嘴,滿口都是血沫子。
「未央……」
他嗓子啞得像在吞砂紙,「怎麼才來?冷死了。」
就這一聲「未央」,瞬間擊潰了那個滿身殺氣的女人。
江未央眼眶猛地一紅,剛才那股女王的氣場碎得一乾二淨。她也顧不上滿地都是泥漿和血水,解開安全扣就沖了過去,撲通一聲,跪倒在江巡面前。
「江巡!」
她手抖得厲害,想抱他,又對著那一身傷沒法下手,最後只能死死揪住他的領子,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散了。
「你這個混蛋……瘋子……」
她低聲罵著,眼淚一顆顆砸在他臉上,把污泥沖開一道道白印。
「誰他媽讓你跳的?!誰准你跳的?!」
「不跳……都得死。」
江巡費力地抬起左手,用那隻滿是傷口和老繭的手,去擦她的眼角。
指尖的血,在她白淨的臉上蹭出一道紅痕。
「髒。」他想縮手。
江未央一把攥住,把他的手掌用力按在自己臉上,像只走丟了又被找回來的貓,拼命地蹭。
「不髒。」
「只要是你,就不髒。」
「江未央!!」
被晾在一邊的葉鎮北總算認出了來人,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怨毒,壓倒了恐懼。
「原來是你個小賤人!」
「你他媽私闖禁地!這是武裝暴動!我要報警!讓上面抓你!」
「報警?」
江未央動作一頓。
她緩緩扭過頭。
那一瞬間,江巡感覺自己掌心裡的溫軟,涼得像塊石頭。
江未央站了起來。
紅色的風衣下擺,在洞穴的穿堂風裡獵獵作響。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蜷成一團的葉鎮北,眼神像在看一坨垃圾。
「葉老。」
她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動我的人,你問過我了麼?」
「你……」葉鎮北被她看得渾身發毛。
「啪!」
江未央反手就是一耳光。
又狠又重。
葉鎮北的腦袋被扇得猛地一偏,兩顆老牙混著血沫子飛了出去。
「這一巴掌,替我哥還你那一刀。」
「你敢打我?!」
「啪!」
反手又是一記。
「這一巴掌,替他這隻廢手還的。」
江未央蹲下身,一把揪住葉鎮北的領子,把他那張腫成豬頭的老臉拽到自己面前。
「至於報警……」
她笑了,笑得又美又狠。
「不用勞您大駕。」
她打了個響指。
頭頂,直升機的轟鳴聲再次逼近。幾架塗著警徽的直升機懸停在洞口,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順著繩索滑了下來。
葉鎮北眼睛一亮,看見了救星:「警察!救命!我是葉鎮北!這女人要殺我!」
帶隊的特警隊長看都沒看他,徑直走到江未央面前,一個標準的敬禮。
「江小姐。嫌疑人葉鎮北,涉嫌買兇殺人、洗錢、非法持有重武器,證據確鑿。」
特警隊長亮出那張還在滴水的逮捕令。
「另外,根據國際刑警協查通報,其海外帳戶涉嫌恐怖主義融資。『天都』三名殺手的屍體,已在下游打撈確認。」
葉鎮北腦子裡「嗡」的一聲。
完了。
全完了。
「江巡……江巡!」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指向江巡,「他剛才要殺我!他剪斷了我的手指!這是故意傷害!我要驗傷!」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江巡。
江巡還坐在碎石堆里,那把兇器就插在旁邊的地上。
他眨了眨眼,身上那股子狠勁兒瞬間散得一乾二淨。
身子一軟,順勢就倒進了江未央懷裡。
「咳咳……」
他捂著胸口,眉頭緊鎖,一副下一秒就要斷氣的樣子。
「警察同志……」
江巡的聲音氣若遊絲,他舉起自己腫得像豬蹄的右手,和抖個不停的左手。
「他瘋了……要推我下去餵魚……」
「我這手……爛成這樣,哪兒還有力氣傷人啊……」
「我就是……太害怕了……手裡正好摸著個剪子……就……就亂揮了兩下……」
這演技,絕了。
特警隊長瞟了一眼葉鎮北手上那明顯是懲罰性質的粉碎傷口,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但再看看江巡那隻慘不忍睹的爛手,和旁邊那個為了救弟弟,能把半個京城掀了的紅衣瘋女人……
「咳。」
特警隊長轉身,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拷在了葉鎮北僅剩的完好手指上。
「嫌疑人葉鎮北,你的傷情我們記錄在案。究竟是不是正當防衛,回局裡再說。」
「帶走!」
「不!這是黑幕!是陷害!」
葉鎮北被兩個特警像拖死狗一樣拖向吊籃。路過江巡身邊時,他死死瞪著那個正一臉虛弱、靠在女人懷裡的年輕人。
江巡微微睜開眼。
沖他做了個口型:
「再、見。」
葉鎮北被吊了上去。
一代梟雄,就這麼成了個笑話。
江未央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洞口,緊繃的脊樑才終於鬆懈下來。
「回家。」
她低下頭,在江巡滿是冷汗的額上親了一下。
醫療兵抬著擔架跑了過來。
江巡被抬上去時,忽然伸手,輕輕拽了拽江未央的袖口。
「未央。」
「嗯?哪裡疼?」江未央立刻緊張地俯下身。
江巡看著頭頂那個被炸開的大洞,看著這滿坑滿谷的裝備和僱傭兵。
「這一趟……那一千億,是不是花光了?」
江未央一愣。
隨即破涕為笑,伸出手指,狠狠在他鼻子上颳了一下。
「小財迷。」
「放心,只要你人還在,錢就是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