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音剛落,江巡強撐著的那口氣,就像被抽了龍骨,瞬間垮了。
老三打的那針興奮劑,到點了。
劇痛根本不給他反應時間,像開了閘的洪水,瞬間衝垮了所有感官。那一千億在腦子裡燒成了漫天紙錢,眼前那抹紅色,成了視野里最後一縷火光,燙得人眼眶發酸。
意識一黑,徹底斷片。
昏過去前的最後一秒,他只感到一隻冰涼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眼睛,耳邊是江未央帶著哭腔,卻依舊霸道得不講理的低吼:
「閉眼!不准看!到家了我叫你!」
……
ICU里,永遠只有儀器單調的滴答聲。
江巡醒來時,第一個感覺是「輕」。
胸口那塊壓得他喘不過氣的鉛塊,沒了。
他下意識地想動右手。
「別動。」
一隻微涼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江未央。
她沒穿那件殺氣騰騰的紅風衣,換了身無菌服坐在床邊。一頭長髮隨便挽著,眼底的烏青比兩天前還重,整個人透著一股強撐著的疲憊。
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像是在看守自己絕不能失去的珍寶。
江巡偏過頭,看向自己的右臂。
手臂被一層層雪白的紗布裹成了個粽子,固定在金屬支架上,連根手指頭都看不見。
「手……」
嗓子幹得像要裂開,一開口,全是砂礫摩擦的動靜。
「還在。」
江未央端過溫水,插了根吸管送到他嘴邊。
「老三給你清了六個小時的創。爛肉都剔了,骨頭重新接上,裡面的鋼釘全換成了定製的鈦合金。疤是肯定會留,但只要你這幾個月老實點,就不用截肢。」
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修好的東西。
「喝水。」
江巡咬住吸管,溫水總算壓下了喉嚨里火燒火燎的痛。
「葉家呢?」他問。
「倒了。」
江未央放下水杯,從床頭柜上拿起一份紙質報紙,甩在他被子上。
頭版頭條,加粗黑字:
《葉氏帝國崩塌:葉鎮北被捕,涉案金額超千億》。
配圖是葉鎮北被押上警車的照片,他那隻裹著紗布的左手,格外扎眼。
「葉家所有資產全部查封。『天都』那五千萬的轉帳記錄是鐵證,加上老二黑出來的洗錢帳本,夠他在裡面把牢底坐穿了。」
江未央的手指,在報紙上葉鎮北那張喪家之犬的臉上輕輕划過。
「聽說,他在局子裡還天天嚷著要告你故意傷害。」
「哦?」
江巡嘴角勾了勾,扯到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結果?」
「結果法醫鑑定出來了。」
江未央從抽屜里拿出份文件,扔給他。
「鑑於你右臂『組織嚴重壞死』的慘狀,加上現場那把『生鏽鈍器』,警方認定:你在極度虛弱和恐慌下,進行的無意識揮舞,屬於正當防衛。」
江未央冷笑一聲:
「至於葉鎮北的手指……那是他自己想把你推下懸崖,用力過猛,不小心撞石頭上摔的。」
「不予立案。」
「漂亮。」
江巡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一局,總算贏了。
贏的雖然慘,但贏得夠徹底。葉家這棵大樹,算是被連根拔了。
「不過……」
江未央話鋒一轉,那股熟悉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又回來了。
她俯下身,雙手撐在他枕頭兩側,把他圈在一方小天地里。
黑鴉片香水混合著消毒水的氣味,有種讓人窒息的侵略性。
「贏是贏了。」
「但咱們的帳,得算算。」
她盯著江巡的眼睛,手指慢慢爬上他的胸口,隔著病號服,精準地按在他心臟的位置。
「為了救你這條小命,江氏集團現在的現金流,是負數。」
「那一千億,全砸股市和那群僱傭兵身上了。」
「違約金、罰款、公關費……」
她每說一項,手指就往下壓一分。
「江巡,你現在可是負債幾百億。」
「你破產了,懂嗎?」
江巡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明明在說天塌下來的大事,她眼裡卻沒半點著急,反而……有點興奮?
那種把獵物徹底逼入絕境,只能任由自己擺布的興奮。
「那怎麼辦?」
江巡很配合地,擺出一副準備肉償的操蛋表情。
「把你賣了也還不上。」
江未央的指尖,在他鎖骨上打著轉。
「所以,從今天起,『江巡』這個人,沒了。」
「什麼沒了?」
「身份。」
江未央直起身,又變成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王。
「對外,江家大少重傷不治,已經送去國外『療養』,歸期不定,是死是活,沒人知道。」
「而在家裡……」
她指了指這間豪華得像籠子的ICU。
「你,只是我的私有物。」
「沒錢,沒權,連戶口本都在我保險柜里鎖著。」
「以後你吃的每粒米,穿的每件衣服,這隻手用的每一管藥,都是我賞你的。」
「聽懂了麼?我的……金絲雀。」
江巡聽著這套霸王條款,沒說話。
換了別人,可能會覺得這是天大的屈辱。
但他看著江未央那隻還在極力克制、微微發抖的手,忽然就明白了。
她在害怕。
怕他再跑掉。
怕他再去玩命。
怕再看見那個渾身是血、從懸崖上掉下去的背影。
所以她用錢、用債、用這種變態的控制欲,給他造了個籠子。
這哪兒是懲罰。
這是在求救。
是這個強悍到變態的女人,在用她唯一會的方式,向他示弱。
「懂了。」
江巡抬起能動的左手,握住了還在他胸口作亂的那隻手。
「我是你的。」
「只要你養得起。」
「養一輩子都行。」
江未央猛地反手扣住,十指相纏,緊得讓他骨頭髮疼。
「你說的。」
「合同生效,概不退換。」
……
門外。
江以此抱著平板,一邊啃蘋果,一邊看完了全場。
「嘖嘖嘖。」
她搖搖頭,劃掉了剛黑進銀行系統的數據。
屏幕上顯示,五分鐘前,那個所謂的「破產」帳戶里,剛轉入了一筆來自海外的巨款。
是葉家海外信託清算後的賠償金。
兩千億,一分不少。
「大姐這騙人的段位,真是越來越低級了。」
江以此嘟囔著,又啃了一大口蘋果。
「明明賺翻了,非說破產。」
「不就想把哥拴在家裡,名正言順地吃軟飯麼?」
旁邊輪椅上,江莫離冷哼一聲。
「軟飯怎麼了?」
「他那身硬骨頭,就得用軟飯泡著。」
「不然,遲早還得磕了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