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一聲。
防空洞剛安靜下來,江以此的尖叫就順著廣播炸開了。
江巡還摸著脖頸上的金屬項圈。
聽到動靜,他眉頭一皺,撐著醫療艙坐直。
起猛了,右臂的鈦合金骨骼擦過皮肉,泛起一陣酸痛。
江未央的手還搭在他頸側,聞言瞬間收緊,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猛地轉頭盯向伺服器矩陣。
軍靴一碾鋼板,手已經按住了腰間的配槍。
「大姐!哥!快來看!」
江以此耳機歪在脖子上,攥著平板哐哐踩著鋼板衝過來。
他撞開器械架,一把將屏幕懟到了兩人臉前。
屏幕藍光刺眼,頂頭一行飄紅大字:
【天都激進派線人招募名單】
【第一序列顧問:陳宇】
江巡指尖往下一划。
全是轉帳記錄。
天都激進派的海外匿名帳戶,分三筆往京城第一監獄的內部帳戶,打了共計八十萬美金。
收款備註:陳宇的囚號。
下面是三次加密探視記錄。
最近一次就在昨天,探視時長一小時十七分鐘。
探視人信息抹得乾乾淨淨,只留了個天都內部的權限編號。
再往下,全是陳宇賣出去的情報。
盤古大觀的建築圖,江巡術後的作息表,四姐妹的日常規律。
連江如是實驗室的換班時間、江莫離狙擊訓練的固定點位,全在上面。
「狗東西!」
江莫離轉著輪椅衝過來,輪胎摩擦出一聲尖嘯。
她一把將狙擊槍砸在武器架上,打著石膏的腿往踏板上一頓,滿臉殺氣。
「我現在就找監獄裡的人,今晚就讓他爛在號子裡,骨頭渣都別想剩!」
江如是推了下金絲眼鏡,指尖敲著平板邊緣。
她手上還有剛給江巡配藥的消毒水味,眼神冷得掉冰渣。
「不用那麼麻煩。我配針神經阻斷劑讓人打進去。」
「三個月內,他會慢慢全身癱瘓,清醒著看自己器官衰竭,獄警絕對查不出毛病。」
江未央直接掏出手機翻通訊錄,下頜繃得死緊。
「我找京一監的獄長。十分鐘,我要他從高間滾進死刑重犯倉。」
「裡面我來打點,保准他生不如死。」
「大姐,等等。」
江巡一把按住江未央的手腕。
他右手鈦合金骨骼壓在醫療艙邊沿,壓出個凹坑。
盯著屏幕上陳宇的名字,江巡冷笑了一聲,眼裡根本沒怒意。
幾個妹妹全看向他。
江巡指尖點在「江家內部結構顧問」那行字上。
「殺他容易。可殺了一個陳宇,激進派還會找第二個、第三個內鬼。殺得完嗎?」
他抬眼掃過四人,聲音不高。
「天都既然覺得這廢棋有用,那我們就留著。」
「拿他當個喇叭,給天都遞咱們想讓他們看的東西。」
江莫離一愣,吹了聲口哨。
「行啊哥。合著我們拿他當死人,你拿他當傳聲筒?」
「不然呢?」
江巡在陳宇名字上一敲。
「陳宇又蠢又貪,激進派找他,無非是覺得他恨江家、恨我,絕對不會反水。可他越蠢,越好拿捏。」
他轉頭看向江如是。
「老三,你配點藥讓人給他打進去。要讓他定期出現輕微毒素反應,症狀跟我體內基因鎖發作一樣。」
「他怕死,肯定會把這消息賣給激進派,讓他們以為我快撐不住了。」
接著看向江以此。
「老四,偽造幾份內部加密通訊,就說咱們資金鍊斷了、基地暴露、內部起了內訌,故意漏給陳宇。」
「他拿到這些,絕對屁顛屁顛跑去邀功。」
最後看向江莫離和江未央。
「二姐,你在監獄裡給他點甜頭,讓他覺得激進派的資源真管用。」
「大姐,你放點風,就說江氏海外帳戶全被凍結,咱們現在就是群縮在地下的喪家犬。」
話音落下,醫療艙前安靜了。
幾個人的火氣褪了個乾淨。
江未央放下手機,低笑了一聲,伸手撥開江巡額前的碎發。
「算盤打得夠精,一顆廢子讓你榨乾了。」
就在這時,警報驟響!
三百塊伺服器屏幕瞬間黑屏。
紅色警告代碼狂跳,基地燈光一陣爆閃。
兩秒後,屏幕齊刷刷亮起,彈出幾行暗網最高級別的閱後即焚白字:
【津港一別,別來無恙。】
【坐標:京城老城區,深川巷17號,狸貓居酒屋。】
【時間:今晚凌晨兩點。】
【邀剪刀手,單獨會面。】
【——影子】
三秒後,文字消失,屏幕恢復正常。
「操!」
江以此嗷了一嗓子,撲回伺服器前狂敲鍵盤,代碼瀑布般滾下來。
「他直接穿了十八層防火牆!邏輯陷阱全被繞開了!反向追蹤失敗!」
「對方算力比我還高,用的是天都內部最高權限!」
咔嚓——
江莫離直接給狙擊槍上膛。
輪椅一橫擋在醫療艙前,槍口死死盯住基地入口。
江如是一把拍下緊急封鎖鍵,防彈鋼板轟然落下,將醫療艙死死圍住。
她摸出一支鎮靜劑,死盯監控。
江未央一把將江巡拽到身後,拔槍開保險,咬著牙道。
「不能去。絕對是陷阱!他在天津港能留後路,在這兒就能給你布天羅地網。」
「孤身赴約?你想都別想!」
「老三,撤鋼板。」
江巡拍了拍江未央的肩膀。
液壓聲起,鋼板升了回去。
江巡跨出醫療艙,套上黑色戰術背心,遮住脖子上的暗金項圈。
他伸手把江未央拉近,手掌貼著她繃緊的後腰。
「不去,就永遠摸不清底。」
江巡盯著她。
「T先生在暗我們在明。現在又冒出個能進出天都內網、權限頂天的『影子』,連敵友都分不清,下一步怎麼走?」
他壓低聲音,語氣卻很硬。
「只是碰個頭,我去看看他要幹什麼。」
「拿著!」
江以此從武器庫竄出來,把一枚黑領針拍在江巡手裡。
「量子加密定位領針!心率超180,或者離開坐標五百米,直接引爆微型EMP。」
「不傷人,但三百米內電子設備全部癱瘓。我們全程能看定位、聽聲音!」
江巡別在領口,看向江未央。
「這下放心了?」
江未央狠狠掐了把他的腰,到底還是泄了氣,替他理了理領針。
「你要是少根頭髮,我就炸了京城的地下管網,讓天都所有人給你陪葬。」
距離凌晨兩點還有四十分鐘。
引擎轟鳴。
江巡沒開那輛破五菱,跨上一輛黑色重機車,順著地下暗道狂飆出山,直扎京城腹地。
凌晨一點五十,雨沒停。
老城區的深川巷黑燈瞎火,唯獨巷尾掛著兩盞紙燈籠。
暖簾上寫著歪歪扭扭的「狸貓居酒屋」。
門縫裡透出昭和老歌的調子,混著股清酒味。
江巡推門,風鈴一響。
店裡沒別人。
吧檯前坐著個女人。
酒紅色西裝,黑長髮,臉上戴著半截銀狐面具。
聽見動靜,她端著清酒的手一頓,轉過身。
江巡腳步猛地一頓。
他認得這雙手。
天津港暴雨夜,高架橋上那輛沒被EMP癱瘓的邁巴赫,駕駛座上就是她。
女人放下酒杯,指尖搭在吧檯上。
無名指上一枚天都徽記的金幣戒指,和T先生那枚一模一樣。
她看著江巡,面具下的眼角彎了彎,輕笑出聲。
「江大少爺,重新認識下。」
「天都懲戒部部長,激進派死敵。叫我『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