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停在居酒屋門口。
左手自然下垂,離快拔套里的子母剪只有半寸。
右手藏在風衣底,鈦合金指骨微微摩擦,嗡嗡作響。
他認得吧檯上那雙手。
天津港暴雨夜。
高架橋上那輛無視EMP脈衝的黑邁巴赫,方向盤上搭著的,就是這隻戴著天都金幣戒指的手。
狐放下白瓷杯,指尖貼著黑檀木吧檯,順杯口畫了個半圓。
銀狐面具遮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著的狐狸眼,滿眼算計。
「江少別這麼緊繃嘛。」
她倒了半杯清酒,指尖一彈。
杯子順著木台滑到江巡面前,鐺的一聲輕響。
「真想殺你,天津港那一晚,你連碼頭都走不出。」
江巡沒動酒,也沒往前挪步。
他掃了一眼滿牆的酒瓶,目光最後釘在她無名指的戒指上。
「天都懲戒部部長,不幫自己人清理門戶,反倒跑來給我這通緝犯透底?」
「自己人?」
狐嗤笑一聲,抿了口酒。
「激進派那幫蛀蟲,拿天都的資源跟T先生搞私下交易,硬生生把懲戒部弄成了私人武裝,總部的命令當放屁。他們也配叫自己人?」
她上身前傾,面具幾乎要貼上江巡。
「我要他們死。我要坐天都理事的位子,把這幫爛肉連根拔了。而你,江少,你手裡有最快的刀。」
「借刀殺人,拿我當墊腳石啊。」
江巡面無表情。
「說吧,你要什麼,又能給什麼?」
狐直起身,掏出個黑色加密U盤,啪地拍在吧檯上,直接推到江巡手邊。
「T先生給你打的那針基因綁定劑,完整分子配方在裡面,連他藏在序列里的後門都標得清清楚楚。」
狐盯著他的眼睛。
「外加激進派七個核心高層在京城的所有藏身地。暗網密鑰、海外洗錢帳戶、安保部署,全齊了。」
「我要你切回『剪刀手』的號,把這幾個人,挨個做掉。」
江巡捏起U盤。
金屬外殼挺涼,沾著幾滴酒。
他沒急著收,反而冷笑一聲。
「天津港那晚,你就在高架上看戲。十個僱傭兵圍我,懲戒部的裝甲車包抄,你明明能出手,卻就在上面干看著。圖什麼?」
狐笑了,似乎沒想到他問得這麼直接。
「我總得看看,敢單槍匹馬闖T先生陷阱的,到底是條會咬人的瘋狗,還是江家籠子裡只會沖姐姐們搖尾巴的金絲雀吧?」
「少扯淡。」
江巡轉著手裡的U盤。
「你不是在看我有幾斤幾兩,是在摸我的底。我死在碼頭,你當丟了顆廢棋;我活著爬出來,才配跟你坐一桌談。那貨櫃里的休眠艙裝了什麼,你早門兒清了,對不對?」
狐不笑了。
她深深看了江巡一眼,一口乾了剩下的清酒。
「江大少爺名不虛傳,難怪T先生費這麼大勁也要把你捏在手裡。」
「配方收了。」
江巡把U盤塞進戰術背心。
「合作的事我考慮考慮,三天內給你准信。」
「江少就不怕我在U盤裡埋追蹤器?」
狐挑眉。
「隨便埋。我家老四能順著這玩意兒,把你天都內網的底褲都扒乾淨。」
江巡丟下話,推門就走。
冷風夾著雨水灌進門。
他跨上門口的重機車,一把油門,引擎轟鳴著碾過積水,扎進老城區的黑夜裡。
吧檯邊,狐摩挲著手上的金幣戒指,嘴角緩緩挑起。
……
黎明前最黑的時候。
九龍城寨的厚重防爆門轟隆隆升起。
江巡剛邁進防空洞,三道猩紅的雷射紅點直接懟在了他的眉心、胸口和左肩。
嘩啦——大口徑手槍上膛的聲音極其刺耳。
江莫離歪在輪椅上,打著石膏的腿囂張地架在彈藥箱上。
她單手舉槍,槍口鎖死江巡的胸口,俏臉結了冰。
江如是靠在醫療艙旁,白大褂上還帶著消毒水漬。
金絲眼鏡滑到鼻尖她也沒管,平日溫柔的眼底此刻全是刀子。
江以此縮在幾百塊屏幕組成的伺服器矩陣後,剛探出個腦袋。
一看江巡瞅她,刺溜一下又縮了回去,大氣都不敢出。
正中央的真皮沙發上,江未央穿著那件軍綠戰術夾克。
她手裡掐著平板,屏幕上是一條從江巡出門起,就瘋狂跳動的心率曲線。
「回來了?我讓你去摸影子的底,沒讓你跟個野女人在居酒屋單開包間,乾耗了整整四十二分鐘。」
「她是天都懲戒部部長。」
江巡頂著滿身紅點往前走。
「手裡有T先生那毒藥的完整配方,外加激進派高層藏身地。我們就談合作,沒幹別的。」
「談合作?」
江未央冷笑,啪地把平板砸在茶几上,心率圖瞬間放大。
「那你跟我解釋解釋,談什麼合作,能讓你對著她心跳飆到120?嗯?」
「那是防備!」
江巡皺眉。
「這女的底細不清不楚,我能不提防著點?」
「管你防備還是發春。」
江未央站起來,步步緊逼,死盯他的眼睛。
「《凡爾賽條約4.0》白紙黑字寫著,你的4小時絕對獨占權,只能在咱們四姐妹里挑。你私下見外頭女人,違規了。懲罰機制,立刻啟動。」
「行啊哥,」
江莫離放下槍,陰陽怪氣地吹了聲口哨。
「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就敢出去撩騷。我還當你會對著我們幾個笑呢。」
江如是走上前,一把從他懷裡掏出那枚U盤,臉色鐵青。
「基因鎖剛穩住就出去作死。真當自己是鐵打的?出了事誰替你收屍?」
江巡剛想開口。
江未央直接懟上來,咔嗒一下,把一副粉色貓耳耳機死死扣在他頭上。
腦波監測版。外界聲音瞬間被切斷。
緊接著,江未央的呼吸聲順著電流鑽進耳膜。
她一把拽住江巡,將他硬塞進全透明的負壓醫療室。
砰!
防彈玻璃門合攏,電子鎖鎖死。絕對隔音。
隔著玻璃,江巡看著江未央坐回外頭的辦公桌前拿起了平板。
外面沒聲,耳機里全都是她那邊的動靜。
電容筆劃拉屏幕的沙沙聲。敲靜音鍵盤的噠噠聲。她平穩的呼吸。
這些白噪音像網一樣,死死勒住了他的神經。
「今晚不許睡。」
江未央冷硬的聲音從耳機里砸過來。
「腦波只要檢測到你睡著,你脖子上的項圈就會放電。什麼時候認錯,什麼時候出來。」
江巡靠著涼透的玻璃,往外看。
江未央低頭批閱電子簡報,隔一會兒就抬眼死盯他一次,活像護食的惡龍。
這種滲進骨頭縫裡的控制欲,比拿槍指著他還讓人頭皮發麻。
另一邊,江如是把U盤插進伺服器。
屏幕上基因序列瘋狂刷屏。
她死盯屏幕,隨著進度條推到底,瞳孔猛地一縮。
她霍然抬頭死盯著玻璃房裡的江巡,握滑鼠的手直抖。
……
天亮了。
通風口漏進一點白光。
熬了半宿,江巡靠在玻璃上,滿眼紅血絲,困得指尖發麻。
耳機里的白噪音還在響,吵得他太陽穴直跳。
咔噠。玻璃房門開了。
江未央走進來。
她俯身,手指撥了撥他脖子上的項圈,按下了腰間對講機的通話鍵。
那帶著點沙啞、卻不容反抗的聲音,貼著麥克風,直接砸進江巡的腦子裡。
「知錯了沒?」
她盯著他。
「認了,就切你那個『剪刀手』的號。馬上,在暗網上發一份全網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