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暴雨下得像倒水一樣,豆大的雨點砸在柏油路面上,濺起一團團白霧。
一輛極其張揚、車身甚至反光到刺眼的黃金版勞斯萊斯幻影,碾著積水,囂張地停在了京城CBD邊緣一棟極其低調的灰色建築前。
這裡就是深藍俱樂部的地表入口。
沒有招牌,沒有霓虹燈,只有兩扇厚重的黑色防爆門。
以及周圍十幾個穿著黑色雨衣、腰間鼓鼓囊囊的安保人員。
勞斯萊斯的車門彈開。
一隻穿著尖頭鱷魚皮鞋的腳踩進水坑裡,泥水濺了一褲腿。
江巡頂著「Mr. J」那張面色蠟黃的矽膠臉,嘴裡叼著一根拇指粗的古巴雪茄,大搖大擺地鑽出車廂。
他左手摟著一個身材火辣、穿著暴露的外圍女,右手那條纏著黑繃帶的殘廢胳膊極其搶眼。
「呸!這什麼破天氣,晦氣!」
江巡用變聲器吐出一句粗鄙不堪的東南亞口音華語。
順手在旁邊外圍女的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惹得女人發出一聲甜膩的嬌呼。
這副標準的人傻錢多、粗鄙油膩的暴發戶做派,瞬間引來了入口處排隊人群的側目。
能來參加今晚拍賣會的,無一不是各國地下世界叫得上號的軍火商、毒梟或者白手套大佬。
他們個個西裝革履,裝得人模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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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江巡這副德行,不少人直接毫不掩飾地露出了鄙夷和嫌惡的眼神。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白人皺了皺眉。
「哪來的土鱉?」
江巡根本不拿正眼看他們。
吐出一口濃濃的雪茄菸圈,摟著女人大步流星地往入口走。
防爆門後,是第一道安檢關卡。
這安檢規格高得離譜。
兩排荷槍實彈的守衛,手裡拿著高頻金屬探測儀。
走廊盡頭,赫然立著一台軍用級的X光透視艙,那是平時用來查驗大型貨櫃違禁品的設備。
江巡走到安檢口,兩個外圍女被守衛面無表情地攔了下來。
「非邀請名單人員,禁止入內。」
江巡裝出很不爽的樣子。
罵罵咧咧地掏出一沓美金塞進女人的胸口把人打發走,然後大搖大擺地站到了金屬探測儀前。
滴滴滴滴——
探測儀剛掃到他的脖子,就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四個守衛瞬間把手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眼神不善地盯著他。
江巡翻了個白眼,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條重達半斤的純金大鏈子,連同手腕上的勞力士金表一起,哐當一聲砸在旁邊的托盤裡。
「叫什麼叫!沒見過金子啊?!」
守衛重新掃了一遍,確認沒有夾帶武器。
這才示意他繼續往前,進入那台巨大的X光透視艙。
那枚非金屬材質的暗金戒指穩穩戴在他左手,探測儀毫無反應。
江巡叼著雪茄,吊兒郎當地走進去,站定。
嗡——
幽藍色的掃描光線從頭到腳掃過他的身體。
隔著一面單向防彈玻璃的監控室內,T先生的安保隊長正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透視成像。
江巡的左半邊身體和軀幹非常乾淨。
在江以此後台信號的實時篡改下,左手那枚戒指本就微弱的電子元件陰影也被抹得乾乾淨淨。
但當光線掃過他的右臂時,屏幕上突然出現了一大團極其模糊、密度高得不正常的黑色陰影。
那團陰影不僅遮擋了骨骼的輪廓,甚至呈現出一種畸形的增生狀態。
安保隊長眼神一厲,直接按下對講機。
「J先生,你的右臂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掃描儀無法穿透你的肌肉組織?」
透視艙里的廣播傳出隊長冰冷的質問聲。
外面的幾個守衛已經端起了微沖,槍口隱隱對準了艙門。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後面排隊的幾個大佬都往後退了兩步,生怕濺一身血。
江巡突然暴起。
他猛地轉身,用那條纏著繃帶的殘廢右臂,狠狠一巴掌拍在單向防彈玻璃上!
砰!
這一下力道極大,雖然沒用上鈦合金的變異力量,但也砸得玻璃發出沉悶的巨響。
「老子在金三角被毒販的火箭筒炸了車,整條右胳膊骨頭全碎了!」
「裡面填的全是鈦合金鋼板和爛肉里長出來的骨刺!」
「怎麼?你他媽還要在裡面給老子開個刀治病啊?!」
他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極其粗鄙地深吸一口氣。
一口濃痰「啪」地吐在了防彈玻璃上,順著玻璃緩緩往下滑。
這套無賴操作把監控室里的安保隊長都干懵了。
與此同時,九龍城寨里的江以此沒閒著。
她敲下回車鍵,一份帶著東南亞某頂級私人醫院最高權限簽章的絕密病歷。
瞬間偽裝成攔截數據,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安保隊長的資料庫里。
隊長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彈出的病歷。
數據完全對得上。
再加上江巡這副毫無城府、像條瘋狗一樣的撒潑打滾,徹底打消了隊長的疑慮。
誰家訓練有素的殺手會往安檢玻璃上吐痰?
隊長嫌惡地按下開門鍵。
「放行。」
江巡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花襯衫的領子,從托盤裡抓起金鍊子重新掛在脖子上,大搖大擺地走向走廊盡頭的重載電梯。
在等電梯的間隙,江巡的餘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旁邊等待區。
那裡坐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
看不清臉,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正以一種極其規律的節奏輕輕敲擊著。
三短、三長、三短。
那是摩斯密碼里的SOS,但敲擊的指法,卻是國際僱傭兵里用來確認高價值目標的暗號。
江巡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看來今晚想分食江家的,不止T先生一條狗。
叮——
電梯門打開。
江巡走進去,電梯門緩緩閉合,徹底隔絕了地表的暴雨。
顯示屏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下降。
失重感強烈得讓人反胃,仿佛正墜入十八層地獄。
整整下降了一分鐘。
叮。
地下五十米,到了。
兩扇厚重的合金門向兩側滑開。
一股混合著頂級雪茄、高檔香水以及隱隱血腥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呈現在江巡眼前的,是一個宛如古羅馬鬥獸場般的巨大環形地下大廳。
中央是一個下沉式的圓形展示台。
四周是一圈圈向上延伸的真皮沙發坐席和懸空的VIP玻璃包廂。
奢華到了極點,也陰暗到了極點。
無數戴著面具、端著香檳的男女在其中穿梭,紙醉金迷,群魔亂舞。
江巡在侍者的引領下,走上二樓一間視野極佳的VIP包廂落座。
他剛把腿翹在茶几上,大廳里的燈光突然齊刷刷地熄滅。
緊接著,一束刺眼的聚光燈猛地打在中央的舞台上。
一個坐著輪椅、戴著銀色半臉面具的男人,被兩個重裝死士緩緩推到了聚光燈下。
T先生。
他拿起麥克風,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機械合成音,如同砂紙刮過鐵板。
「歡迎各位來到深藍。」
T先生那隻慘白的瞎眼掃過全場,嘴角扯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今晚,我們不談生意。」
「今晚,我們來分食江家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