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先生的聲音在地下五十米的鬥獸場裡迴蕩。
底下的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眼睛全亮了。
「第一件拍品,江氏集團東南亞兩條深水港航運線。」
T先生拍了拍輪椅扶手。
「諸位,江家那幾頭母狼現在估計在廢墟里哭呢。」
「這兩條線,起拍價,一千萬美金。」
下面立刻沸騰了。
有人粗著嗓子罵罵咧咧。
「江家早該死了,那大姐江未央就是個不講規矩的瘋婆娘!」
「活該全家死絕!」
「聽說江家那幾個妹妹長得水靈,T先生沒順便從盤古大觀的廢墟里撈幾具屍體出來配冥婚?」
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夾雜著病態的鬨笑。
江巡坐在二樓包廂的真皮沙發上。
兩條腿交疊著搭在玻璃茶几上。
他左手大拇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黑碳纖維戒指。
看底下這群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冷肉。
骨傳導耳麥里,傳來九龍城寨主控室的背景音。
江以此敲鍵盤的劈啪聲,江如是冷冰冰的嗤笑,還有大姐江未央壓抑著極度暴怒的呼吸聲。
「江巡。」
江未央的聲音冷得掉冰渣。
「把底下喊得最歡的那個禿頭,記下來。」
「明天我要看到他的皮掛在華爾街的紅綠燈上。」
「好。」
江巡在腦海里回了一句。
那張布滿矽膠的臉上扯出一個屬於暴發戶的殘忍笑容。
叫價很快飆到了三千萬美金。
江巡身邊的兩個外圍女被這陣仗嚇得瑟瑟發抖。
其中一個的胸口緊緊貼著江巡的殘廢右胳膊。
被那硬邦邦的輪廓硌得直皺眉。
砰!
包廂門毫無預兆地被人一腳踹開。
實木門板砸在牆上,震落一地灰。
一個渾身肌肉虬結、身高將近兩米的俄國光頭大漢,帶著四個持槍保鏢闖了進來。
這人身上帶著濃重的伏特加和劣質雪茄味。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江巡。
確切地說,是盯著江巡旁邊的女人和屏幕上的報價器。
「你,就是那個東南亞來的土鱉?」
俄國佬操著極其生硬的中文,大拇指朝門外一指。
「這兩條線,伊萬大叔要了。」
「把你手邊那個穿紅裙子的婊子也讓出來,滾出深藍,我留你兩條腿。」
外圍女尖叫一聲,死死拽著江巡的花襯衫衣角。
江巡沒動。
他甚至連搭在茶几上的腿都沒放下來。
那張被生物矽膠墊得坑坑窪窪的亞裔臉上,擠出一個極度油膩又欠揍的笑。
「要航運線,還要我的女人?」
江巡用變聲器發出的沙啞嗓音,像是指甲刮過黑板。
「行啊。」
「出來混,講究個和氣生財。」
他慢條斯理地探身,從玻璃茶几的果盤裡捏起一把銀柄水果刀。
看都沒看,反手一刀狠狠插在旁邊那個被嚇傻的俄國保鏢大腿上!
「嗷——!」
保鏢慘叫倒地。
江巡順勢抽走了保鏢槍套里的一把銀色左輪手槍。
咔噠。
他單手打開彈倉,手腕一抖。
黃澄澄的子彈掉在真皮沙發上,發出悶響。
一顆、兩顆、三顆……五顆。
六發容量的彈倉里,只剩下一發子彈。
江巡手指猛地一撥,彈倉在空氣中發出清脆的「嗡嗡」轉動聲。
接著「啪」地一聲合上。
包廂里死寂一片。
伊萬臉上的橫肉抖了抖,身後三個保鏢的微沖已經頂在了江巡的腦門上。
江巡無視了頭頂的槍管,隨手把左輪扔在茶几上。
槍管在玻璃上滑出刺耳的動靜,穩穩停在俄國佬面前。
「讓可以。」
江巡靠回沙發,叼著沒點燃的雪茄。
「一槍換一條線,再加個女人。」
「你敢嗎?」
伊萬愣住了。
他是個正兒八經從西伯利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軍火販子。
但眼前這個半邊身子殘廢、面色蠟黃的土鱉,眼裡那種東西讓他心裡直發毛。
那不是裝出來的狠,那是對別人的命不在乎,對自己的命更不在乎的絕對虛無。
「虛張聲勢!」
伊萬咬著後槽牙,粗壯的手指抓向桌上的左輪。
「老子在車臣玩這套的時候,你還在你媽肚子裡……」
啪。
一隻乾瘦的左手比他更快。
江巡抄起左輪,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冰冷的槍口直接死死頂住自己的太陽穴。
大拇指壓下擊錘。
「第一槍,送你一條航運線。」
江巡眼神戲謔,食指扣下扳機。
咔。
空倉。
旁邊的兩個外圍女直接嚇得白眼一翻,癱軟在沙發上。
伊萬的瞳孔縮成了麥芒。
「第二槍,再送你一條線。」
咔。
又是空倉。
江巡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那張本就醜陋的偽裝臉龐在這一刻宛如惡鬼。
「第三槍。」
他把槍口往前頂了頂,壓得太陽穴的皮膚深深凹陷。
「送你旁邊這個女人。」
咔。
全場只有左輪擊針撞擊空彈巢的清脆響聲。
連扣三下!
六分之一的概率,硬生生被這瘋子玩成了必死局裡的俄羅斯轉盤!
江巡根本不怕,退一萬步講,就算真有子彈,憑他被基因鎖改造過的變態神經反應速度,在擊發的一瞬間偏開頭骨,最多擦破點皮。
他玩的就是降維打擊的心理戰。
噹啷。
江巡把左輪隨手丟在伊萬腳邊。
「還剩三發,中獎率三分之一。」
「該你了,伊萬大叔。」
俄國佬的臉色已經成了豬肝色。
他看著地上的槍,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出來混求的是財,誰他媽跟這種活膩了的神經病換命?!
「瘋子……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伊萬連狠話都顧不上放,一腳踢開地上的左輪,帶著幾個保鏢跌跌撞撞地衝出包廂。
連那個大腿上插著水果刀的倒霉蛋,都連滾帶爬地往外爬。
江巡冷嗤一聲,重新把腿搭上茶几。
耳麥里傳來江以此興奮的尖叫。
「哥!」
「太帥了!」
「那個俄國光頭嚇尿褲子了,我從熱成像里都看清楚了!」
「閉嘴,吵死了。」
大姐江未央冷冷打斷,但語調里那股護食的滿意怎麼也藏不住。
此時,拍賣大廳的喧鬧停了下來。
聚光燈的光束匯聚在舞台中央。
T先生坐在輪椅上,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二樓江巡的包廂,嘴角勾起滿意的笑。
他是個瞎子,但他的監控團隊已經把剛才俄羅斯輪盤賭的畫面一秒不差地切給了他。
一個不怕死、有錢、殘暴的變態瘋子。
深藍最喜歡招攬這種亡命徒。
T先生敲響了手裡的木槌。
「各位,開胃菜結束了。」
那難聽的機械合成音迴蕩在地下鬥獸場。
「現在,讓我們請出今晚的絕對壓軸。」
大廳中央的地板緩緩向兩邊裂開。
乾冰製造的濃郁白霧貼著地面翻滾。
一個長達兩米五的巨大高壓冷凍玻璃艙,伴隨著沉重的液壓馬達聲,緩緩升起。
「一具價值一億美金的,完美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