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237章 青銅門後與造物主的傲慢

第237章 青銅門後與造物主的傲慢

2026-03-24 13:10:20 作者: 油條和老豆腐

  車燈照在青銅門扇上,銅綠色的光斑在車廂內緩緩移動。

  門開了。

  不是什麼高科技氣閘門,也沒有什麼雷射掃描或者身份驗證。

  就是純粹的物理開啟,某種極其古老的齒輪傳動機構在青銅門背後緩緩運轉,發出沉重的咬合聲。

  像一座墳墓在張嘴。

  江以此把車速壓到了最低,裝甲五菱宏光以不到十碼的速度碾過門檻。

  前輪軋過門檻凸起的金屬條時,整輛車輕微顛了一下。

  然後所有人都安靜了。

  因為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認知範圍。

  那不是什麼科技感十足的鋼鐵堡壘。

  也不是什麼冰冷的實驗室。

  是一座塔。

  一座環形的、從地底深處拔地而起的巨型培養塔。

  直徑至少兩百米,高度……江以此把脖子仰到最大角度,也看不到頂部。

  塔的內壁上密密麻麻排列著玻璃柱。

  每一根玻璃柱直徑大約一米五,高度三米。




  冷光在液體中折射出詭異的波紋,把整個空間染成了一片水底墓地的顏色。

  而那些玻璃柱里,泡著人。

  

  不是完整的人。

  有的只有軀幹,沒有四肢。

  有的四肢齊全,但面部是一團模糊的肉塊,五官沒有分化完成。

  有的看起來接近成年人體型,但皮膚呈現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像是被漂白過的屍體。

  成百上千根。

  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環形塔壁上。

  從底層一直延伸到視線不可及的高處。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些"東西"的面部輪廓,多多少少都帶著某種相似性。

  跟江巡。

  后座的江未央第一個回過神來。

  她的眼神在那些玻璃柱上掃了一圈,手指扣在MP7的保險栓上,指節發白。

  "停車。"

  江以此剎住。

  發動機怠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培養塔里迴蕩,被放大成一種壓迫性的低頻共振。

  江巡從車頂翻了下來。

  腳落地的時候,地面的合金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在最近的幾根玻璃柱上停留了兩秒。

  那些失敗品的面孔,跟他有五六分像,但都是殘次品。

  比例失調的下頜骨,沒長全的眉弓,或者乾脆就是一團沒有發育完成的組織。

  像是有人在流水線上反覆複製一張臉。

  複製了上千次。

  全失敗了。

  江巡的語氣很平:

  "有意思。"

  如果忽略他右臂上還在微微震顫的鈦合金骨架,和心口那道基因鎖正在瘋狂跳動的脈衝信號。

  他看起來就像是走進了一個稍微詭異了點的博物館。

  江如是從後排下了車。

  她懷裡抱著那個鋁合金箱子,動作極其小心。

  但她看向那些玻璃柱的眼神不是恐懼:

  "哥。"

  是興奮。

  是一個瘋狂的收藏家走進了滿是珍品的拍賣會時才會有的那種、壓都壓不住的貪婪。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呼吸都粗了幾分:

  "基因工程的活體樣本庫……這規模,至少三十年以上的積累。而且全是針對你一個人的基因模板做的定向克隆。"

  她的手指隔著玻璃,輕輕撫過最近的一根培養柱:

  "失敗品的存活率低於千分之一……他們到底燒了多少錢……"


  "看夠了嗎?"

  聲音從上方傳來。

  蒼老、平靜、不帶任何敵意。

  但那種不帶敵意本身就是最大的傲慢。

  就像是一個養蠱的老人,看著自己最得意的那隻蠱蟲終於長大了,爬回了罐子裡。

  江巡抬頭。

  培養塔的中央位置,一座懸浮平台正緩緩降落。

  平台的四角懸掛著古銅色的鏈條,像是從洞穴頂部延伸下來的鎖鏈。

  平台上站著一個人。

  白髮,白眉。

  身上穿著一件極其古老的、類似祭祀長袍的深灰色衣物。

  面部的皺紋深得像是刀刻上去的,年齡看不准,但至少七十往上。

  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是一個老人該有的。

  懸浮平台在離地面大約五米的高度停住了。

  老人雙手交握在身前,低頭俯視著江巡。

  那個角度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在審視自己畢生傑作的雕塑家。

  老人的聲音在培養塔內迴蕩:

  "十八年。數萬個樣本,不同的基因配比,不同的培養環境,不同的應激方案……"

  他的目光在江巡身上一寸一寸地移動,最後停在了那條暗灰色的鈦合金右臂上。

  "只有你。"

  "完美融合了神之血。"

  他說"神之血"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就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沒有狂熱,沒有宗教式的虔誠。純粹的、冷冰冰的事實。

  老人繼續說,像是在做一場遲到了十八年的接風宴講話:

  "你的親生父母是我們最虔誠的信徒。他們自願將你獻出來,那年你剛出生三天,臍帶的血樣就通過了所有的基因匹配測試。"

  老人露出了一絲笑:

  "我們把你放進江家,是刻意的。一個不受寵的假少爺,在冷暴力和邊緣化的環境裡長大,這種極端的心理應激,是催化基因覺醒的最佳溫床。"

  "你的每一次痛苦、每一次隱忍、每一次被踐踏後又爬起來,都在幫我們打磨這把鑰匙。"

  他張開雙臂:

  "現在,是收割的時候了。"

  整個培養塔安靜了大約兩秒。

  然後江巡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的放聲大笑。

  笑聲在環形的培養塔里來回反射,像是幾十個江巡在同時嘲笑這個站在高處的老瘋子。

  笑夠了,他擦了擦眼角。

  "就這?"

  江巡抬頭看著那個懸浮平台上的老人。

  眼神里的嘲諷濃稠到快要溢出來了:

  "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結果就是一群在地底下蹲了幾十年的老登。"

  "整一套祭祀長袍擱這兒裝神弄鬼?什麼'神之血',你擱這兒開網文呢?"

  他舉起左手的子母剪。

  剪刀的刀刃在幽綠色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我的命,十八年前就被撿走了。"

  江巡的聲音忽然壓了下來。

  不再是嘲諷,而是一種極其篤定的、不容任何人置疑的平靜:

  "江未央八歲那年,在民政局門口的雨棚下撿到了我。那個時候她比我還矮半個頭。"

  "從那天起,我的命就是她們的。跟你們這群蹲在陰溝里搞邪教的東西,"

  "半毛錢關係沒有。"

  老人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


  "二妹。"

  江莫離靠在裝甲車的車門邊。

  手裡提著那柄從武器箱裡翻出來的單兵火箭筒。

  從進門到現在,她就一直在默默做一件事,瞄準。

  火箭筒的瞄準鏡里,懸浮平台正正好好地框在十字線中央。

  "轟他媽的。"

  江巡的聲音落下的同時,江莫離扣下了扳機。

  一道拖著橙色尾焰的火箭彈從發射筒噴射而出。

  在培養塔的幽綠色光芒中劃出一條刺目的亮線。

  直奔懸浮平台。

  轟!

  爆炸的衝擊波在密閉的培養塔中瘋狂反彈。

  最近的幾根玻璃培養柱被震裂了,幽綠色的液體和裡面泡著的殘次品一起傾瀉出來。

  攤在合金地板上變成一灘噁心的黏稠物。

  懸浮平台碎了一半。

  鏈條斷裂,金屬碎片四處飛濺。

  老人的身影在爆炸的煙塵中消失了。

  但江巡看到了,在火箭彈命中的前一秒,老人的右手按下了腰間的什麼東西。

  一個紅色的、水晶質感的按鈕。

  "滴。"

  整座培養塔同時發出了一聲低沉的電子蜂鳴。

  從最底層一直傳到看不到的頂部。

  然後,玻璃柱開始碎了。

  不是一兩根,是所有的。

  成百上千根玻璃柱像是被同時引爆了內部的微型炸藥,柱體從中間炸裂開來。

  幽綠色的培養液如同瀑布一樣從環形塔壁上傾瀉而下。

  而那些泡在裡面的"失敗品"……

  它們掉了出來。

  掉在地板上。掉在碎玻璃上。掉在培養液的水窪里。

  然後開始動。

  那些沒有四肢的在蠕動。

  那些面目模糊的在掙扎。

  那些看起來最接近完成品的,已經開始試著站起來了。

  它們的眼睛在同時睜開。

  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死灰色的眼白。

  但所有的目光,如果那能叫目光的話,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江巡。

  像是被某種本能驅動著。

  像是餓了幾十年的野獸聞到了食物的味道。

  江以此在駕駛座上看著後視鏡里那片像喪屍電影一樣的場景。

  頭皮炸了一下。

  "哥!這他媽的,起碼好幾百……"

  她的話被淹沒在了一片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的、不屬於人類的嘶鳴聲中。

  潮水一般的失敗品,向著江巡涌了過來。

  而培養塔的最底層。

  地板開始震動。

  低頻的、有節奏的、像是某種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然後是一聲嘶吼。

  那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來的。

  是從骨頭裡、從金屬里、從某種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的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震得培養塔壁上還沒碎完的玻璃柱啪啪作響。

  江如是抱緊了懷裡的鋁合金箱子。

  她的眼鏡被震歪了,但她沒有去扶。

  因為她在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