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敗品的速度比想像中快。
那些看起來像是一團沒發育完的爛肉塊的東西,在接觸到地面的瞬間就開始以某種違反生理常識的方式移動。
沒有腿的用手爬,沒有手的用軀幹滾,有些四肢齊全的直接以四足著地的姿態衝刺,速度不亞於一個全力奔跑的成年人。
而且它們不是各自為戰。
就像之前在山路上遇到的那些機械獸一樣,這些失敗品也在某種集群意識的驅動下。
自動分成了好幾股,從不同方向朝著裝甲車合圍過來。
但它們的目標不是車。
是車旁邊站著的江巡。
更準確地說,是他體內的零號基因。
這些失敗品就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屑。
它們身上殘存的、不完整的克隆基因片段,在感知到完美模板的存在後。
產生了一種壓倒一切的、原始的吞噬欲望。
第一波衝到面前的有七八隻。
江巡的子母剪橫掃出去。
金屬刀刃切進了最近一隻失敗品的脖頸,裡面沒有骨頭。
或者說這東西的骨骼還沒發育到能抵擋金屬的硬度。
剪刀幾乎沒遇到什麼阻力就貫穿了整個頸部。
灰白色的、不知道該叫什麼的液體噴了出來。
聞起來像是甲醛和蛋白質腐敗後混合的惡臭。
第二隻、第三隻同時撲上來。
江巡的鈦合金右拳直接轟碎了一隻的頭顱,左腳踢飛了另一隻。
但踢飛的那只在落地後又開始往回爬。
這些東西不怕疼,也不怕死。
因為它們本來就不算活著。
「老四!機槍!」
江以此從天窗伸出半個身子,手裡是那挺M134加特林。
槍管旋轉的嗡鳴聲在密閉的培養塔里被放大成一種撕心裂肺的尖嘯。
六根槍管同時噴火。
7.62毫米的彈幕在正前方犁出了一條血肉橫飛的死亡走廊。
失敗品的身體在密集彈雨中被撕成碎片,灰白色的組織碎塊和培養液混在一起,飛濺到周圍的牆壁上。
但後面的更多。
從塔壁上掉下來的失敗品源源不斷。
有些是從二十幾米的高度直接摔下來的,摔碎了半個身子也不妨礙它們繼續往前爬。
江以此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焦躁:
「子彈不夠用!這幫東西太多了,打爛了還在動!」
一隻失敗品不知道從哪個角度鑽到了裝甲車底盤下面,抓住了傳動軸。
車身猛地一頓。
緊接著第二隻、第三隻也鑽了過去。
它們不是在攻擊車輛,而是在試圖翻過車底,從另一側夠到江巡。
江莫離縮在車廂內,一刀捅穿了從車門縫隙伸進來的一隻灰白色手臂。
刀刃絞了一圈,手臂斷了,但斷肢還在地板上抓撓。
她罵了一聲,一腳把斷臂踢出了車外:
「噁心死了……」
江未央坐在后座,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這樣打下去不行。它們沒有痛覺,沒有恐懼本能,物理殺傷對它們來說只是在減少質量,不是在消滅威脅。」
「需要從基因層面瓦解。」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看向了車外的江如是。
鬼醫早就不在車裡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走到了江巡身後的安全區。
白色的防彈背心外面套著那件標誌性的白大褂。
鋁合金箱子放在腳邊,蓋子已經打開了。
裡面整整齊齊排列著六個手掌大小的玻璃罐。
罐子裡裝滿了暗紅色的液體,濃稠、黏滯,在培養塔幽綠色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
江如是蹲在箱子旁邊,手指逐一檢查每個罐子的密封性。
動作極其輕柔,像是在撫摸六個剛出生的嬰兒。
一隻失敗品朝她撲過來。
江巡的鈦合金右拳從側面轟過去,直接把那東西的上半身砸成了肉餅。
「老三,動作快。」
江如是沒抬頭。
「急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從容:
「哥,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這些失敗品的基因鏈是不完整的。」
「它們之所以能存活,靠的是培養液中的穩定劑在外部維持基因鏈的完整性。」
她拿起一個罐子,輕輕晃了晃。
暗紅色的液體在罐壁上掛出了一道黏稠的痕跡。
「但如果,有一種東西,能直接攻擊並崩解這些不完整的基因鏈呢?」
她站起身來。
把罐子舉到眼前的高度。
幽綠色的冷光透過暗紅色的液體,在她的鏡片上映出了一團妖異的紫色光斑。
「大姐花了三百億砸穿了他們的經濟,二姐打碎了他們的兵器,老四黑穿了他們的網絡。」
江如是笑了。
那種病態的、溫柔的、讓人分不清是天使還是惡魔的笑。
「該我了。」
「哥,幫我丟出去。」
她把六個罐子一個接一個遞給江巡。
玻璃罐的表面冰涼,但握在手裡能感覺到裡面的液體在微微震顫,像是有什麼活的東西在裡面。
江巡接過罐子。問都沒問裡面是什麼。
他只問了一句:
「扔哪?」
「屍潮最密集的中心。扔得越遠越好。」
江如是轉頭看向車上的江莫離。
「二姐,麻煩你了,空中打爆。」
江莫離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嘖了一聲。
火箭筒已經沒有彈藥了。巴雷特在迷霧中廢了一半。
但她手裡還有一把從武器箱裡翻出來的M1911手槍。
「多遠?」
「六十米左右。」
「閉著眼睛都行。」
江巡的鈦合金右臂蓄力。
第一個玻璃罐被他像投擲棒球一樣全力擲出。
罐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向了培養塔底部最密集的那片屍潮。
數百隻失敗品擠在一起,灰白色的肉體蠕動著,像一鍋正在沸騰的爛肉粥。
砰。
江莫離在罐子飛到最高點的一刻扣下扳機。
9毫米帕拉貝魯姆彈頭精準命中。
罐子在六十米外的高空炸裂開來。
暗紅色的液體不是四散飛濺的。
它在空中瞬間氣化了。
變成了一團瀰漫性的暗紅色血霧。
在重力的作用下緩緩下沉,覆蓋了下方至少三十平方米的範圍。
血霧接觸到第一隻失敗品的皮膚。
變化在三秒內發生。
那隻失敗品的灰白色皮膚上,像是被潑了濃硫酸一樣出現了大面積的腐蝕性潰爛。
但不是普通的化學灼傷,是從皮膚下面開始的。
細胞在崩解。
基因鏈在斷裂。
整個有機體在失去維持自身結構的最基本的編碼信息。
失敗品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縮。
皮膚塌陷,肌肉組織液化,骨骼軟化成膠狀物。
五秒鐘之內,一個還在掙扎的類人體,就變成了一灘冒著氣泡的綠色膿水。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
所有被血霧籠罩的失敗品,無一例外地在幾秒鐘內經歷了同樣的命運。
化作膿水。灘在地面上。惡臭鋪天蓋地。
但效果是毀滅性的。
第二個罐子。第三個。第四個。
江巡一個接一個地擲出去,江莫離一槍接一槍地打爆。
兩人的配合像是排練了一千遍。
每一個罐子都精準地覆蓋了屍潮最密集的區域。
暗紅色的血霧在培養塔的底層瀰漫開來。
到處都是液化的聲音,那種黏稠的、冒泡的、像是熱瀝青在融化的聲音。
和到處都是綠色的膿水。
地板上流淌著的綠色液體已經沒過了鞋底。
氣味噁心到連江莫離這種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人都皺了半天的眉頭。
最後一個罐子被擲出後,密集的屍潮已經消失了大半。
剩下的失敗品似乎感知到了血霧的威脅,它們停止了前進,開始本能地後退和四散。
但它們退不了多遠。
因為血霧還在擴散。
江如是站在車外,白大褂的下擺被綠色的膿水濺了一片。
她推了推眼鏡,看著滿地的液化殘骸。
「我的標本,只有我能碰。」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培養塔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誰敢動他一根汗毛,我就讓他連基因都不剩。」
話音剛落。
地面又開始震了。
比之前更猛烈。
所有人的腳底板都在跟著發麻。
那種有節奏的、像巨型心臟跳動一樣的低頻震動,從培養塔的最底層傳上來。
越來越強,越來越密。
然後地板裂了。
一條幾十米長的裂縫從塔底中央炸開。
合金地板像紙一樣被掀翻,碎片飛到了十幾米高。
裂縫裡冒出的不是岩漿,也不是地下水。
是一隻手。
一隻有三個人那麼大的手。
灰色的金屬表皮,關節處暴露著粗壯的液壓管線和不斷滲出半透明液體的納米自愈層。
指尖嵌著合金爪。
那隻手抓住了裂縫邊緣的地板,往下一撐,
一個龐然大物從地底深處緩緩爬了出來。
四條手臂。每一條都有成年人的腰那麼粗。
渾身上下插滿了管線和金屬植入物,體型像一輛主戰坦克。
它有四隻眼睛。全是猩紅色的。
四隻眼睛同時聚焦在了同一個目標上。
江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