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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酸雨砸在臉上他才知道自己沒死

2026-04-11 19:24:56 作者: 油條和老豆腐

  白光持續了多久,江巡不知道。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百年。

  在那片白里他失去了所有感官。看不見。聽不見。連自己的手指頭在哪都摸不清楚。心跳消失了。呼吸消失了。連「我是誰」這個念頭都稀薄到快要散架。

  唯一還錨著他的東西是腰間那條鈦合金鎖鏈曾經傳來的壓力。

  四條方向的拉扯。

  她們在。

  然後白光碎了。

  不是漸漸消退。是碎的。像一面鏡子從正中間裂開,碎片往兩邊倒塌,露出鏡子後面的東西。

  後面是黑。

  然後是疼。

  疼。

  鋪天蓋地的、沒有任何緩衝的、最原始最粗暴的疼。

  

  從後背開始。

  有什麼東西在扎他。尖銳的、生了鏽的、帶著毛刺的金屬稜角,隔著撕爛的戰術服捅進皮肉里。

  後腦勺磕在一塊硬邦邦的鐵疙瘩上。

  腰側有根彎了的鋼筋頂著腎。

  疼。

  真的疼。

  不是那種「痛覺閾值是常人幾十倍」的模糊鈍感。

  是疼。

  和十幾年前蹲在地下室里膝蓋撞到鐵管上一模一樣的疼。

  嘶。

  一滴液體砸在他額頭上。

  不是水。比水黏。比水澀。接觸皮膚的瞬間有一絲很輕的灼燒感。

  又一滴。砸在鼻樑上。

  又一滴。砸在裂開的嘴唇上。苦的,帶金屬味。

  是雨。

  帶腐蝕性的雨。

  江巡睜開了眼睛。

  天空是暗紅色的。

  不是夕陽。不是火燒雲。

  是一種渾濁的、工業廢氣泡過的暗紅,像有人在大氣層里倒了一桶鐵鏽水攪勻了。看不見太陽。看不見雲。就是一整塊髒紅色的穹頂壓在頭頂,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躺在一座山上。

  準確說,是一座垃圾山。

  生鏽的機械零件。斷裂的霓虹燈管,有幾根還在忽閃著慘澹的光。碎裂的混凝土塊。扭曲的金屬框架。叫不出名字的電子元件殘骸。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管狀結構,表面爬滿了一層暗綠色的鏽。

  全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至少二三十米高的小山丘。

  他就躺在半山腰。

  身下扎著他的是一根彎曲的鋼筋和半截齒輪的鏽齒。

  酸雨順著垃圾的縫隙往下淌,把鏽跡衝出一道道暗棕色的水痕。

  遠處有什麼東西。

  他眯著眼看了幾秒。

  城牆。

  巨大的、灰黑色的鋼鐵城牆。高得看不到頂,在酸雨的霧氣後面若隱若現。城牆上有光在滾動,五顏六色的,像是全息投影。太遠了,看不清內容。

  新世界。

  盲盒開了。

  他試圖坐起來。

  後背的傷口被鋼筋扎得一抽一抽的。每動一下都有血滲出來。不多,但持續在流。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流出的血。

  紅色的。

  暗紅色。普普通通的、和全世界七十億人一樣的暗紅色。

  不是暗金色了。

  他把左手翻過來看掌心。之前在日內瓦被子彈打穿的那個彈孔早就長好了,留了一個白色的疤。現在這隻手上又多了幾道新傷。爬垃圾山時被碎玻璃劃的。在流血。

  普通的血。普通的癒合速度。

  也就是說,幾乎沒有癒合速度。

  他再看右臂。

  鈦合金的銀灰色表面上覆了一層東西。

  灰黑色的。粗糙的。從手指末端一直蔓延到肘關節以上。

  不是灰塵。不是鏽。

  是某種結晶。像是從鈦合金的縫隙里長出來的,附著在金屬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殼。拿手指去摸,質感又硬又澀,帶著一種奇怪的溫熱。

  他彎了彎手指。

  能動。但阻力比以前大。

  關節彎曲時那層灰黑色的殼會碎裂出細小的裂紋,發出嘎嘣的輕響。但碎開之後幾秒鐘,裂紋又會重新長攏。

  活的。

  這東西是活的。

  江巡攥了一下拳頭。

  力氣。

  鈦合金手指合攏的壓力和普通人攥拳差不多。

  超人體質。碾碎一切的握力。暗金色的長生之血。一拳砸穿三面牆的爆發力。

  全沒了。

  二十九次金血,最後四次在穿越時燒乾淨了。

  過路費。

  他摸了摸脖子。

  空的。

  荊棘項圈不在了。

  不知道是穿越時被什麼力量扯掉的,還是掉在了白光里。

  他低頭看腰間。

  鈦合金鎖鏈還在。

  但斷了。

  五條分支全斷了。斷面參差不齊,金屬被扭得不成樣子。每條斷鏈只剩半截,長度不等,最長的大概四五米,拖在垃圾堆上,最短的那條不到兩米。

  四條斷鏈。

  四個方向。

  四個人。

  江巡的呼吸滯了一拍。

  他撐著旁邊一塊傾斜的金屬板站了起來。

  膝蓋打了個晃。腿在發抖。

  這是普通人的腿。被扔到幾十米高的垃圾山上、渾身是傷、失血還在繼續的普通人的腿。該抖就得抖。

  他穩住了。

  酸雨打在臉上。灼燒感沿著顴骨往下蔓延。

  他環顧四周。

  垃圾山不止一座。綿延到視線盡頭。像一片由工業殘骸組成的丘陵地帶。鏽鐵、碎屏幕、彎曲的管道、不知名的大型機械殘骸,堆成了一個又一個起伏的山包。

  看不到人。

  「大姐。」

  他喊了一聲。

  嗓子是劈的。聲音被酸雨和風打散了大半。

  沒有回應。

  「老二。」

  風。

  「老三。」

  雨。

  「老四。」

  什麼都沒有。只有鏽鐵被酸雨沖刷時發出的沙沙聲。

  四條斷鏈。四個方向。

  選一條。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條最短的。

  不到兩米。斷面上還帶著一絲微弱的體溫。

  有人在另一頭。

  離得不遠。

  江巡彎腰抓住那條鏈子。金屬表面上也覆了薄薄一層灰黑色的晶體。摸起來有點扎手。

  他順著鏈子延伸的方向,在垃圾堆上往高處爬。

  鏽鐵扎手。碎玻璃割掌心。腳下踩的不知道是什麼零件,滑得差點摔下去。

  手掌被劃開一道口子,紅色的血滴在灰黑色的廢鐵上。

  疼。

  已經忘了正常的疼是這種感覺了。

  原來這麼不舒服。

  他爬了大概三十米。

  垃圾山的制高點。

  一小塊由鏽蝕齒輪和碎裂電路板堆出來的平台。

  平台上站著一個人。

  身體在發抖。兩條腿站得很直。酸雨順著肩膀往下淌。

  一雙破了口子的黑色高定皮鞋踩在一個鏽透了的大齒輪上。

  鞋跟少了一截。

  但站得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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