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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一個沒能活著離開

2026-04-13 23:08:02 作者: 油條和老豆腐

  跪著趕了大概三個多小時。

  中間又吃了一次蜥蜴肉。生的,腥的,比第一次好咽了一些。

  人能適應任何東西。

  地形開始變化。

  板結的荒地逐漸被更複雜的廢墟取代。地面上開始出現斷裂的混凝土塊、扭曲的金屬框架,還有一些無法辨認用途的巨型機械殘骸。

  垃圾山群更近了。

  最近的那座垃圾山大概還有四五公里。

  她能看到山體的紋理了。鏽紅色的廢鐵、灰白色的混凝土碎塊、暗綠色的管道,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

  胸腔里的心跳比早上更清晰了一些。

  方向沒變。偏北。

  就在那片垃圾山群裡面。

  她跪在一塊斷裂的混凝土板上,眯著眼看了一會兒。

  六十個小時了。

  大姐已經獨占了他六十個小時。

  這個數字讓她咬了一下後槽牙。

  然後她發現了另一個東西。

  右前方大約兩百米。

  一段塌了一半的高架橋殘骸。

  不是地球上那種光滑的混凝土高架。這東西的材質是金屬的,像是某種巨型工業傳送帶的支架結構。

  塌掉的半截斜插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大概三十度角的斜面。最高處大約四米,靠著一根還沒徹底倒塌的橋墩。

  不錯的地形。

  高處。有掩體。

  如果需要休息或者防禦,這是方圓幾百米最好的位置。

  她改方向,朝那段高架橋殘骸跪行過去。

  

  走到一半。

  停了。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她看到了腳印。

  地面的碎石和鬆軟的泥土上,有三組腳印。

  不是蜥蜴的爪印。是人類的。

  鞋底紋路粗糙,間距不規則,有一組明顯比另外兩組大。

  新鮮的。酸雨還沒來得及把它們沖糊。

  最多半個小時。

  江莫離慢慢把右手移到腰間鎖鏈上。

  左手握住短刀。

  她不動了。

  跪在原地,微微低下上身,減小自己的輪廓。

  安靜了大概兩分鐘。

  酸雨落在廢鐵上的聲音。

  遠處什麼東西在金屬管里滾動的聲音。

  然後她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至少兩個。

  從高架橋殘骸的另一側過來的。

  他們也看到她了。

  三個人。

  從高架橋殘骸後面繞出來。

  穿著和那具屍體類似的粗糙工裝外套,顏色不一,灰的、褐的、黑的。臉上都蒙著布,只露出眼睛。

  手裡有東西。

  一個拿著一根彎曲的金屬棍,像是從什麼機器上拆下來的連杆。

  一個手裡攥著一塊磨尖了的混凝土碎塊。

  第三個手裡什麼都沒拿,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她的腰。

  鎖鏈。

  鈦合金。

  在這個廢鐵遍地的世界裡,一個瘸腿女人腰間掛著四五米長、成色極好的鈦合金鎖鏈,在拾荒者眼裡是什麼概念?

  她很清楚。

  三個人停在大概二十米外。

  最前面那個開口了。

  說的是一種她完全聽不懂的語言。

  音節短促,喉音很重,像是把石子含在嘴裡說話。

  她聽不懂。但語氣她聽得懂。

  質問。

  或者說,確認獵物的狀態。

  '就是在看我能不能跑。'


  江莫離沒有說話。

  她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把蜥蜴皮裹著的肉從鎖鏈上解下來,扔到地面右側兩米遠的地方。

  三個人的目光跟著那坨肉移了一下。

  第二件:她轉身,開始朝高架橋殘骸的斜面跪行。

  速度不快。

  刻意的不快。

  她能感覺到身後三雙眼睛在盯著她。

  他們沒有馬上跟上來。

  在觀察。

  一個瘸腿的女人,往高處爬。對他們來說,這意味著獵物在自投羅網,因為高處意味著無路可退。

  他們想錯了。

  江莫離用了大概四分鐘爬上了斜面。

  高架橋的金屬面上有粗糙的防滑紋路,膝蓋和手掌可以借力。斜面角度不算陡。

  到了最高處。

  她背靠斷裂的橋墩坐下來。

  四米高。

  她有了高差。

  三個人站在下面。仰頭看她。

  最前面那個又說了幾句話。語氣變了。

  不是質問了。

  是催促。

  可能在讓同伴上去。

  第二個人開始爬斜面。

  拿著那根金屬連杆。

  動作不算快,但也不慢。他經常幹這種事。

  江莫離等他。

  鎖鏈從手腕上解開了,攥在右手裡。

  毛刺扎在掌心,那三個舊洞上。

  不疼。

  或者說不在乎疼。

  拾荒者爬到斜面三分之二的位置。距她大概三米。

  他抬頭看她。

  然後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江莫離對著空氣咧了一下嘴。

  虎牙露出來。

  鎖鏈甩出去了。

  四五米長的鈦合金鍊條在空中展開,末端帶著銳角的斷口像一顆流星。

  她甩出去的方式不是從上往下砸。

  是橫掄。

  弧線。

  鏈條尾端繞過拾荒者舉起來格擋的金屬連杆,纏上了他的脖子。

  一圈。

  夠了。

  她左腿蹬住身後的橋墩,整個上身往後仰,雙手攥著鎖鏈發力。

  拉。

  拾荒者的身體被拽得往前撲倒。

  他本來想扯掉鎖鏈,但鈦合金勒在喉結上的感覺讓他的手優先去抓脖子。

  人之本能。

  被勒住脖子的時候,第一反應永遠是抓脖子而不是抓武器。

  他的金屬連杆掉了。滾到斜面底下。

  江莫離咬著牙把人往自己面前拽。

  金屬面上傳來刺耳的刮擦聲。

  拾荒者被拉到了她面前。

  他還在掙扎。手指死命扣鎖鏈和脖子之間的縫隙。

  她鬆開了左手。

  右手依舊攥著鎖鏈保持張力。

  左手抽出短刀。

  從下往上。

  刀刃從拾荒者下頜插進去。

  一直到刀柄。

  手上傳來一股極其清晰的、穿透軟組織的滯澀感。

  拾荒者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軟了。

  整個人趴在斜面上。

  血從他的下頜流出來,暗紅色的,沿著金屬面上的防滑紋路蜿蜒而下。

  江莫離拔出短刀。

  擦了一下。

  抬頭看下面。

  第二個拾荒者,就是拿著磨尖混凝土的那個,站在斜面底部。


  他看到了整個過程。

  他往後退了一步。

  第三個人,那個一直盯著鎖鏈的傢伙,也退了一步。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然後第二個人轉身跑了。

  第三個人猶豫了三秒。

  三秒。

  江莫離在心裡數著。

  一、二、三。

  跑了。

  兩個活的消失在廢墟後面。

  斜面上安靜下來。

  只有酸雨打在金屬面上的聲音,和她自己粗重的喘氣聲。

  她把鎖鏈從屍體脖子上解開。

  鏈條上沾了血。

  她沒擦。

  然後她開始搜屍體。

  工裝外套口袋裡有幾樣東西:一小截打了結的細鐵絲、一個不知道什麼用途的金屬環、一小塊看起來像是干肉的東西。

  她把干肉聞了聞。

  腥,但沒有腐敗的味道。

  吃了。

  嚼起來像嚼皮帶,但比生蜥蜴肉好咽。

  金屬環和鐵絲她收了。

  不知道幹什麼用。但在這個世界,任何零件都可能有用。

  她靠在橋墩上,喘了大概五分鐘。

  右腿的癢又開始了。一陣一陣的。

  她掀開布條看了一眼。

  灰黑色紋路又往上了。

  已經過了膝蓋。

  膝蓋上方大概三四寸的位置,能看到最遠的幾絲紋路在皮膚底下若隱若現。

  大腿了。

  她看著那幾絲紋路,臉上沒有表情。

  然後她試了一下。

  兩隻手按住橋墩,左腿蹬地,右腿發力。

  站。

  膝蓋抖了一下。

  右腿撐住了。

  不到一秒。

  然後軟了。

  她又跪了下去。

  不夠。還不夠。

  但方向是對的。

  她把目光從自己的腿上移開,掃了一眼斜面的另一側。

  高架橋殘骸不只有這段斜面。

  在斜面和橋墩的連接處,有一個空腔。

  金屬板之間的縫隙形成的一個不規則的空間,大概一人高,一人寬。

  她拖著右腿爬過去。

  空腔裡面有積灰。有不知道什麼時代堆積的碎石和金屬零件。

  還有一根管子。

  她把它從碎石堆里抽出來。

  金屬的。不知道什麼材質。

  長度大概一米出頭。

  管壁薄,但硬。她用短刀在上面劃了一下,沒有劃出痕跡。

  抬起來朝管口看了一眼。

  內壁。

  光滑。

  異常地光滑。

  像是經過精密加工的。不是這些粗糙廢鐵能有的精度。

  口徑比巴雷特細。大概12毫米左右。

  她掂了掂。

  輕。

  平衡點在中間偏後。

  如果在另一頭加一個配重和握把,重心會更好。

  她盯著這根管子看了五秒。

  然後她回頭看了一眼斜面上那具屍體。

  屍體腰間有一個皮質的袋子,她剛才搜的時候沒打開。

  她爬回去。

  打開那個袋子。

  裡面有三顆金屬球。

  不大。直徑大概一厘米出頭。比彈珠小一號。

  材質沉重。密度高。


  12毫米的管徑。

  一厘米出頭的金屬球。

  留一點公差。

  江莫離跪在高架橋斜面上,一手攥著那根管子,一手托著三顆金屬球。

  酸雨打在她臉上。

  她笑了一下。

  虎牙露出來,嘴唇上的舊疤被牽動了一下。

  然後她把鎖鏈斷口抵在橋墩上,開始磨。

  不是磨銳角。

  是磨一個弧形的凹槽。

  用來卡管子。

  她一邊磨一邊說話。

  對著鎖鏈說的。

  "等我找到你的時候,手裡至少得有根能響的傢伙。"

  磨了幾十下,換個角度。

  "不然回去讓大姐笑話。"

  酸雨下得更大了。

  她沒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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