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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站起來的那一刻她晃了一下,朝著那個方向走了一整夜

2026-04-14 18:37:35 作者: 油條和老豆腐

  她在高架橋的空腔里又待了大半天。

  不是在休息。

  是在造槍。

  與其說是槍,不如說是一個能把金屬球從管子裡射出去的裝置。

  發射機制是最大的問題。沒有火藥,沒有彈簧,沒有任何現代槍械的零件。

  但她有鎖鏈。

  鈦合金。韌性極高。

  她用短刀從鎖鏈上切下了兩截細小的環節,敲扁,彎成U型,充當擊發杆的固定卡扣。

  然後她在管子尾端三厘米處鑿了一個小孔,用拾荒者身上搜到的細鐵絲穿過去做軸。

  擊發原理用的是最原始的彈弓邏輯。

  她從自己戰術服的內襯上撕了一條彈性纖維。這種纖維在地球上是防彈層的輔助材料,彈性不如橡膠,但勝在韌性和強度。

  

  纖維條一頭固定在管子尾端的金屬環上,另一頭連著一個她用鐵絲和鎖鏈碎片拼出來的彈射兜。

  金屬球放在彈射兜里,拉到管口位置,纖維條繃緊。

  鬆手。

  兜帶著金屬球往前彈,金屬球沿著光滑的管壁加速,從管口飛出去。

  原理簡單到可笑。

  但她試了一發。

  從空腔里朝外,對準十米外一塊豎著的金屬板。

  鬆手。

  纖維條彈回。

  金屬球發出一聲尖銳的嗖聲。

  十米外那塊金屬板發出一聲脆響。

  她爬過去看了一眼。

  板子上有一個凹坑。

  不深。大概兩毫米。

  穿不透。

  十米距離,穿不透一塊薄鐵皮。

  如果是人的話呢?

  她算了一下。

  金屬球的密度高,但彈性纖維能提供的初速太低了。

  五米之內,打眼睛、打太陽穴、打喉嚨這些軟組織區域,能造成有效殺傷。

  打身體,大概只能打出一個淤青。

  不夠。

  但夠用了。

  因為她從來不打身體。

  她把剩下的兩顆金屬球收好。一顆塞在工裝外套內兜里,一顆裝在彈射兜里,隨時可以發射。

  三顆子彈。用了一顆試射,剩兩顆。

  一顆備用,一顆待發。

  夠不夠?

  不知道。

  總比空手強。

  她把那把丑得不成樣子的東西用鐵絲固定在管子上,整體用布條纏了一圈防滑。

  成品大概一米二長,前端是光滑的金屬管,後端是一坨由鎖鏈碎片、鐵絲、布條和彈性纖維纏繞出來的醜陋結構。

  像一個孩子用垃圾堆里的破爛拼出來的玩具。

  但江莫離拿起它的時候,左手握在管子前三分之一處,右手扣在後端彈射兜的位置。

  握感還行。

  重心偏前,需要左手多承擔一些重量,但她的左手沒問題。

  她把槍放在身邊。

  然後開始處理右腿。

  又抹了一次那團暗綠色的東西。

  容器里還剩大概三分之一。

  她沒有省著用。

  全抹上去了。

  反正要麼有用,要麼沒用。省著用就是在浪費時間。

  抹完了。

  癢在五分鐘後開始。

  比之前每一次都猛。

  她差點直接把布條撕開去撓。

  死死忍住了。

  撓了就前功盡棄。

  她趴在空腔里,額頭抵著冰涼的管壁,虎牙咬在下唇肉上,手指攥著鎖鏈,指節發白。

  癢了大概二十分鐘。

  然後慢慢退了。


  退潮一樣。

  她掀開布條。

  紋路暴漲了一截。

  已經爬到了膝蓋上方將近一個手掌的距離。

  大腿的肌肉底下能看到灰黑色的紋路在蠕動。

  她盯著看了三秒。

  然後試了一下。

  兩手按住橋墩。

  左腿發力。

  右腿發力。

  站。

  膝蓋抖了一下。

  兩下。

  第三下的時候穩住了。

  她站起來了。

  整個人晃了一下,右手扶住橋墩。

  站了大概十秒。

  酸雨打在臉上。

  兩天半了。

  她趴了一天,跪了一天,現在站著了。

  右腿每隔零點幾秒會有一次滯澀。膝蓋傳來的信號像是隔了一層干擾,力量傳導到一半會卡頓一下。

  不是正常的腿。

  但能承重。

  她鬆開橋墩。

  左腳邁出去一步。

  右腳拖上來一步。

  瘸的。

  很明顯的瘸。

  每踩一步右膝都會有一個短暫的停頓,像卡帶了一樣。

  但她在走。

  她他媽的在走。

  江莫離站在高架橋殘骸的最高處。

  一手提著那把醜陋的單發槍。

  一手攥著半條鎖鏈。

  右腿每走一步,布條底下的灰黑色紋路都在微微蠕動。

  她朝北看了一眼。

  垃圾山群就在那裡。

  酸雨的霧氣里,最近的那座山大概還有三四公里。

  胸腔里的心跳清晰了一些。

  她沿著斜面慢慢走下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右腿落地的時候先用腳掌外側試探,確認地面穩固了再把重心壓上去。

  像一個剛學走路的小孩。

  但比小孩凶。

  她走了一整夜。

  酸雨時大時小,打在她渾身的傷口上,水泡一層疊一層。左臂割掉袖子的那一截已經被酸雨灼成了一片發紅的斑駁。右手掌心的三個舊洞結了痂又被鎖鏈毛刺磨開,黑紅色的血痂糊在掌紋里。

  她沒停。

  快三天了。

  大姐多占了快七十個小時。

  七十個小時。

  這個數字像一把刀子插在她腦子裡。

  七十個小時,那個女人可以做多少事?

  戴項圈是第一件。

  然後呢?

  清點資產是第二件。大姐的腦子裡永遠在算帳。

  然後呢?

  制定計劃。

  分配任務。

  確認主權。

  然後呢?

  江莫離不敢想了。

  想了就走不動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太急。

  急到心臟在嗓子眼跳。

  她咬著牙往前走。

  右腿一瘸一拐。左手攥著鎖鏈。右手提著槍。

  走了一整夜。

  天色從純黑的暗紫慢慢變回暗紅。

  酸雨在天亮的時候小了。

  她站在垃圾山群的外圍。

  腳下的地面從碎石和板結土變成了廢鐵和碎零件的混合體。

  面前就是垃圾山。

  近了。

  近到她能聞到垃圾山散發出來的金屬鏽味和腐敗味混合的氣息。


  然後她抬頭。

  山頂。

  兩個人影。

  一高一矮。

  矮的那個站得筆直。即使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和酸雨的霧氣,那個輪廓的姿態她也認得出來。

  二十年了,那個人站著的樣子從來沒變過。

  像釘子釘在那裡。

  大姐。

  高的那個,脖子上有個東西在酸雨里反了一下光。

  啞光黑色。帶荊棘浮雕。

  荊棘項圈。

  江莫離站在山腳下。

  渾身是泥。是血。是酸雨灼燒出來的水泡。

  左手攥著半條鎖鏈,毛刺扎在已經麻木的掌心裡。

  右手提著一把用廢鐵拼出來的、丑得不能再丑的單發槍。

  右腿每走一步,膝蓋都會卡頓零點幾秒,布條底下的灰黑色紋路在皮膚下面無聲無息地蠕動。

  她仰頭看著山頂的兩個人。

  沒有喊救命。

  沒有喊哥。

  她衝著大姐的方向,露出虎牙,嘴唇上的舊疤被牽動。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大姐,你他媽別以為先到就能多占。"

  頓了一下。

  "七十二個小時。"

  右腿一軟。

  剛能走的腿撐不住爬山的坡度。

  膝蓋砸在鏽鐵上。

  悶響。

  她沒倒。

  左手撐地。

  右手把那把丑槍舉高。

  槍管朝天。

  不讓槍口沾泥。

  跪著,她也沒鬆手。

  山頂上,那個高一點的人影動了。

  朝山下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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