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
江攬月下意識的想闖進去,把許盡歡『救』出來。
不出意外。
門鎖了。
江攬月想敲門,又怕吵醒其他人。
可她轉念一想。
本來就是她爸媽讓她來打聽消息的,她沒回去之前,她爸媽肯定也都沒睡。
整個三樓,住的就他們……不對,三樓還有江逾白那臭小子呢。
以及今晚留宿三樓的程今樾。
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
她還是低調一些好了。
江攬月又嘗試著敲了敲江照野的門,見江照野似乎真的沒有給她開門的打算。
痛失二百塊錢,還什麼都沒有打聽到的江攬月,灰溜溜地溜回了江淮山和程念薇的房間。
「幹嘛?放開我,我要回屋休息了。」
許盡歡聽著走廊上的動靜漸行漸遠,他一把甩開江照野的手,轉身要走。
被江照野從背後抱住。
「對不起。」
江照野腦袋埋在許盡歡的頸側,中間還隔著一條毛巾。
潮濕得就像江照野最近幾天的心情,陰雨綿綿,不見天光。
又來這一招。
上來就道歉。
他倒是說說,他都錯哪兒了。
許盡歡企圖推開他,卻被他抱得更緊。
「我不該惹你生氣。」
許盡歡輕嗤一聲。
裝模作樣。
知道不該,也沒少惹。
「不該枉顧你的意願,強行把你留在島上。」
草!
這老王八蛋還有臉說呢!
他當時要是和江逾白回了鄉下,那還不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嘛。
他和江逾白想進山進山,想幹嘛幹嘛。
何至於……不過仔細想想,在島上過得其實也還不錯。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能海鮮管夠。
「不該趁你醉酒,趁人之危,和江逾白陳硯舟狼狽為奸。」
許盡歡:「……」
這老王八蛋臉皮真的可以用來做防彈背心了!
在樓下當著長輩的面,都這麼口無遮攔!
自己還沒找他算帳呢,他居然還有臉再重複一遍!
「更不該騙你上島,最不該當初傷了你……」
許盡歡實在聽不下去了,一肘子杵在了他的肋骨處。
「你那是傷了我嗎?你那是奔著要我命去的!如果不是我突然……突然清醒,我早就被你個老王八蛋掐死幾百遍了!」
江照野肌肉結實,這一下算不上多疼,只是隱約牽扯到了背部的傷口。
他強忍住不適,繼續認錯道:「對不起。」
「我知道,事已至此,就算說再多句對不起,也彌補不了,我曾經對你造成的傷害,但我還是想說,我那天夜裡真的不是故意的。」
「對~都是我的錯,是我給你下藥在先,你抵死不從也是人之常情,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跟你江大師長,江大少爺能……唔!」
許盡歡這話說得不只是陰陽怪氣,還語速飛快。
等江照野故技重施,捂住他嘴時,也已經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江照野語氣痛苦:「歡歡,你別這麼說,都是我的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那天夜裡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怎麼了,當時具體發生了什麼,我現在回憶起來,腦海里一片模糊,什麼都記不清了。」
被他禁錮在懷裡的許盡歡,一聽他都記不清了,更來氣了。
先是狠狠給他一腳,後又用力給他一肘擊。
這次的力道,比剛才的大多了。
江照野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他被迫鬆開許盡歡,疼得佝僂下身子。
一彎腰,又牽扯到了背上的傷口。
他頓時臉色都白了幾分,僵在了原地。
許盡歡:「????」
草!
這老王八蛋是想碰瓷!
還是想裝可憐!
在看到江照野睡衣後背上浸出的血跡時,他才想起。
這老王八蛋剛挨了皮帶,傷口肯定還沒上藥呢。
許盡歡想一走了之。
可就算不念舊情,這老王八蛋也是他名義上的大哥。
總不能真的見死不救。
許盡歡冷著臉,把他扶到床邊坐下。
「一天不洗澡又不會怎麼樣,你身上還有傷呢,瞎逞什麼能,這不作死嘛!」
就算傷口流血,那也是這老王八蛋自己洗澡導致的。
跟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江照野從他故作兇狠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關心的意味。
「歡歡是在心疼我嗎?」
許盡歡嘴硬道:「老男人一把年紀了,長得不怎麼樣,想得還挺美。」
江照野想的是,如果挨頓打,就能換得許盡歡原諒他的話,他肯定早就負荊請罪了。
「想什麼呢!藥箱呢?」
許盡歡還沒決定要原諒江照野呢,自然不打算給他用異能治傷了。
而且,這傷是江淮山親手打的。
他下手時,也是半點兒情面都不留。
一夜過去,傷口好了。
明天沒法給江淮山他們交代。
江照野也明白這個道理,他指著浴室的方向。
「浴室。」
許盡歡帶著江攬月過來敲門時,江照野剛洗完澡,正準備上藥。
許盡歡去浴室拿回來藥箱,從裡面找出止血散瘀的藥和紗布。
這熟悉的味道。
止血效果不錯,就是上藥時有些疼。
不過,這老王八蛋皮糙肉厚,想來也無所謂。
「把衣服脫了。」
許盡歡看著江照野後背斑駁交錯的傷痕。
有的地方皮開肉綻,有的地方紫紅一片。
十幾皮帶下去,整個背上,幾乎沒幾塊好肉。
只是看著,就觸目驚心。
下手還挺狠。
得虧不是抽在他身上。
不然一皮帶能把他打岔氣了。
「忍著點兒。」
江照野嗯了一聲,這些小傷壓根不算什麼,更何況還是許盡歡親自給他上藥。
等到上藥時,江照野才知道,許盡歡口中的忍著點兒,是什麼意思。
許盡歡心裡憋著的那口氣,他不撒出來,始終覺得不暢快。
儘管之前的事,也不全然是江照野的錯。
但他不管。
得罪他就是得罪他了。
不分得罪的輕重。
許盡歡幫江照野上藥時,不僅沒有因為心疼,故意放輕動作。
反而故意戳了戳江照野的傷口。
江照野也不敢反抗,只能強忍著。
許盡歡看著江照野凸起的青筋,在心裡幸災樂禍。
活該。
讓你嘴上沒個把門的,什麼話都往外說。
這次就當買個教訓了。
「歡歡,是不是在心裡笑我,自作自受?」
臥槽!
許盡歡一驚,急忙環顧四周。
難道是他幸災樂禍的太明顯了,被這老王八蛋看到了?
也沒有鏡子,和反光的地方啊。
這老王八蛋怎知道的?
或者是他得意忘形,沒忍住……笑出了聲?
「歡歡,我是你大哥,對你這些了解,還是有的。」
可顯著你了。
還了解,我倒要看看,以你對我的了解,能不能猜到,下一步我想做什麼。
許盡歡面無表情,用指腹在江照野的瘀痕上用力摁了摁。
「嘶!」
江照野疼得渾身繃緊。
許盡歡戳了戳他的傷口,話語裡帶著笑意,「放鬆。」
江照野明知道他想使壞,還是配合的放鬆下來。
一點兒皮外傷而已。
只要這小祖宗開心就行。
可許盡歡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之後上藥和纏紗布時,他不但沒再使壞,還一臉認真負責。
「好了,把身上的睡衣換了吧,不想傷口感染的話,這幾天就先別沾水。」
許盡歡邊收拾藥箱,邊囑咐江照野:「如果夜裡起燒,或者有哪裡不舒服的,就去找程今樾。」
他想起,程今樾說要在三樓借宿的事。
他出來時,沒有看到他們,也不確定,人是回去了,還是在三樓呢。
「二樓找不到的話,就回三樓來找。」
剛才忙著上藥,許盡歡也沒仔細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次回來,他不想故地重遊,勾起不好的回憶,也就從來沒進過江照野的房間。
此時閒下來,看著熟悉的床頭,許盡歡只感覺腦袋隱隱作痛。
「行了,你休息吧,我也回去睡覺了。」
他還沒轉身,就被赤裸著上半身,胸前和肩上纏著白紗布的江照野拉住了。
江照野的傷,其實說嚴重,也沒那麼嚴重。
至少不用把人纏成這個樣子。
許盡歡瞥見身穿『掛脖抹胸』的江照野,剛升起的那丟丟不快,瞬間煙消雲散。
他強忍住笑意,「幹嘛?」
江照野抬頭望著他,「歡歡還不打算原諒我嗎?」
許盡歡只是短短几天,沒搭理他。
江照野就感覺,整個人渾身乏力,幹什麼都提不起來興致。
不吃不喝,也不想動。
前幾天,許盡歡躲著不見他就算了。
現在許盡歡都回來了,他就想把話都說清楚,有問題就解決問題。
不要把矛盾留到新的一年。
許盡歡拒不配合,「原諒什麼?你又沒幹嘛,幹嘛要我原諒?」
自己做過什麼,都說記不清了。
還好意思要他原諒。
原諒個der啊!
「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江照野拉著許盡歡在自己身邊坐下。
他更想許盡歡坐他腿上。
可惜時機不對。
「我真的記不清,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對你,我感覺那天夜裡,就像……中邪了一些,整個人不受自己控制,等我意識徹底清醒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早上了。」
江照野的確沒有說謊。
他最近越是想回憶起,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記憶越是模糊。
就像是手裡握著一把沙子,越是想抓緊,流失得越快。
等他意識到時,攤開掌心後,沙子已經所剩無幾。
許盡歡狐疑的盯著他。
看這老王八蛋一臉誠懇的模樣。
似乎不像是在說謊。
要麼是這老王八蛋演技實在太好了,撒謊撒得自己都相信了。
要麼就是……
許盡歡也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兒。
他沒理會江照野,而是示意他先去找件睡衣換上。
江照野想說其實不穿也沒事,可他不想再惹許盡歡不快,乖乖起身去找衣服去了。
【狗系統!你出來,我找你問點兒事。】
【來啦!】
【宿主,想問什麼,儘管問吧,看在這麼久了,你依舊相信我的份上,為了不愧對這份信任,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當然了,前提是我知道的事情。】
【……別廢話!江照野說他記不清,半年前發生的事情了。】
【什麼事?】
【還能什麼事,就是江盡歡給他下藥,然後他弄死了江盡歡,還差點兒掐死我的事唄。】
【……】
他差點兒弄死江照野的事,宿主是半點兒都不提啊。
【這才短短半年的時間,雖然我經常喊江照野老男人,但他如今的年紀,剛過而立之年,距離得老年痴呆還有好長時間呢,怎麼會半年前的事,就記不清了呢?】
如果只是一件尋常小事,不記得還情有可原。
可半年前,事關江家親生孩子回歸,江家養子『喪心病狂』,給自己大哥下藥。
他們還大打出手,差點兒鬧出人命。
江照野怎麼可能會沒什麼印象了呢?
他記得,他只是幫江照野治好了傷。
他是治癒能力,又沒有可以抹除人的記憶的本事。
江照野為什麼會記不清,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個,宿主,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可能啊。】
【有話就說,有屁憋回去。】
這狗系統不會是想告訴他,江照野就是……老年痴呆不記事吧?
【……宿主應該還記得,我之前說過,這個世界就是一本書,江照野他們都是書中的人物。】
【書中的人物怎麼了?】
他現在也是書中的一員了,有區別嗎?
【書中的人物,也就是紙片人的意思。】
許盡歡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我現在也屬於紙片人?】
可他明明有血有肉,有自己的思想。
不吃飯會餓,不睡覺會困,受傷會流血,傷心會難過。
跟真人有什麼區別?
【那倒不是,在宿主你到來之前,這裡的所有人,都是紙片人,他們都按照既定的劇情,也就是所謂的命運軌跡,按部就班的發展著。】
【江盡歡之所以會給江照野下藥,也是因為……原文中,設定的劇情,是江盡歡要給江照野下藥。】
【因為下藥,江盡歡被江家厭棄,這樣他才會被趕回鄉下,才能引出下文是嗎?】
【在原文中,它就是這麼設定的。】
【憑什麼?江盡歡他又做錯了什麼?】
許盡歡感覺一股無名的怒火,充斥心間。
他並沒有注意到,系統說這話時的語氣,也有些異常。
【江盡歡是占了江逾白十八年的身份,可抱錯的事情,也不是他一個嬰兒所能左右的,我不相信,江盡歡真的是那狗屁原文中寫的那樣,驕縱跋扈,一肚子壞水,算計來算計去,算計不明白,還把自己搭進去的蠢貨!】
如果江盡歡真的是那種不識好歹,以德報怨的反面角色。
按照江淮山和程念薇的性子,壓根不可能容忍他到十八歲。
更不可能在他給江照野下藥之後,還千里迢迢想把他找回來。
【當然不是!】
系統平靜的機械音里,也多了幾分激動。
許盡歡這才注意到它的異樣。
說江盡歡呢,它激動什麼呢?
難道他這一個月以來的猜測,都是錯的,它才是……原主江盡歡?!
【宿主你想什麼呢!都說了多少次了,你就是江盡歡!江盡歡就是你!不管是江盡歡也好,還是許盡歡也好,他們都是你!】
【行啦行啦,是我是我好了吧,你激動什麼呢?】
【明明是宿主先情緒失控的。】
【我那是為江盡歡打抱不平,他好歹也是江家精心培養出來的,怎麼會心胸如此狹隘,見江逾白回來,就干出給自己家裡人下藥的事呢,這不明擺著自尋死路嘛。】
原來都是受劇情的影響,才會犯蠢降智。
雖然不合理,但也勉強解釋了江盡歡性情突變的原因。
最好別讓他見到那狗血腦殘文的原作者。
不然,他一定把那混蛋打成大呲花。
讓它『biu!』
『砰!』
炸成漫天血霧。
【……】
察覺到許盡歡內心真實想法的系統,有些瑟瑟發抖。
它家宿主怎麼還這麼兇殘!
【在我過來的那晚,江照野弄死……差點兒掐死我,也是因為受劇情影響嗎?】
許盡歡本來想說,江照野弄死了江盡歡。
可現在種種跡象表明,他十有八九就是江盡歡。
如果他的猜測沒錯的話。
那江照野弄死江盡歡的罪名,就暫時不成立。
當然了,也不排除,還有一種可能。
他是江盡歡。
原來的江盡歡,確實也在那晚,被江照野不小心弄死了。
而他是重生歸來的江·鈕鈷祿·盡歡。
這只是他的一個猜測,目前還沒什麼確鑿證據。
【剛才就說了,在宿主到來之前,他們都是書里的紙片人。】
書中的紙片人?
也就是說,他半年前,在江照野房間醒來那一晚,他遇見的是書中的江照野?
【那也不對呀,那狗屁原文只是說,江盡歡因為給江照野下藥一事,惹得江家厭棄,他被趕回了鄉下,也沒說他一腦袋磕死在江照野床頭的事啊?】
【宿主的到來,打破了他們的既定命運,換句話說就是,因為宿主你的到來,他們都活了過來,從紙片人,變成了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再通俗些來說,就是他們都覺醒了。】
【覺醒?!】
【你是說,原來的江盡歡是因為我的到來,他才會一腦袋磕在床頭,磕死了?】
這也不對呀!
不是說,他就是江盡歡的嘛。
既然他都是原主江盡歡,他自己又怎麼會因為他的到來,把自己磕死呢?
他都是原主江盡歡了,那就說明,他一直都在。
那他又怎麼再次到來呢?
難道真的是重生了?
不是穿書?
【……這個事情嘛,解釋起來暫時有些麻煩,你等我組織好語言,想想怎麼跟你解釋,時間不早了,宿主你也早些休息,最後說一句,新年快樂歡歡!】
許盡歡都來不及阻止,它就自己下線了。
下線前,還給他留了一段話。
【對了,宿主你不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嘛,不如乾脆故地重遊,說不定就能想起些什麼呢。】
許盡歡皺眉。
這狗系統故地重遊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