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發什麼呆呢?」
許盡歡回神,江照野已經換好了睡衣。
說是換了睡衣,其實也就是披了件睡衣。
來回抬胳膊會牽扯到傷口,江照野懶得穿脫,就乾脆披在了肩上。
「時間不早了,你是想回自己房間,還是留下來呢?」
江照野站在許盡歡面前,胸肌被紗布遮了一半,腹肌全部露在外面。
這紗布要遮不遮,反而更惹人遐思。
這老男人是不是在故意勾引他?
他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原諒這老男人呢,又怎麼能輕易被男色引誘呢。
「我當然是……」
許盡歡臨時想起,系統留給他的話。
他最近做夢,加上江攬月和江頌年的講述。
他已經把屬於江盡歡的記憶,回憶吸收得七七八八了。
就差半年前下藥那晚的事,至今想不起來。
他只知道江盡歡給江照野下了藥。
下的什麼藥,具體下到了哪裡面,什麼時間下的,藥是從哪裡來的等等。
這一切的詳細細節,他半點兒頭緒都沒有。
在原文中,給江盡歡出餿主意的原磊,也在半年前被他老子給扔進了部隊,今年過年都沒讓他回來。
不然,他還能去找這個『老相識』探探口風。
算了,既然想不起來,不如乾脆以毒攻毒,今晚就……
「來都來了,懶得回去了。」
出了門,走兩步的距離,愣是被許盡歡說出了相隔多遠的樣子。
他不願意走,正中江照野下懷。
歡歡他願意留下了!
那是不是代表歡歡原諒他了呢?
「行!我先幫歡歡把頭髮擦乾。」
不擦乾,容易頭疼不說,明天一早起來,還會炸毛。
許盡歡也沒再拒絕他的好意。
等頭髮擦乾,二人躺下時,已過了凌晨一點。
「歡歡,我能抱著你睡嗎?」
「我保證什麼都不做。」
江照野真的沒想做什麼,他只是最近幾天沒睡好,想抱著許盡歡好好休息休息。
許盡歡和江照野一人一個被窩,他裹緊自己身上的被子。
「少得寸進尺,背上都是傷,抱什麼抱,自己趴著睡。」
「好吧。」
江照野也沒再繼續強求。
能再次和他家歡歡同床共枕,已是他今年收到的最好禮物了。
至於其他的。
慢慢來。
「歡歡,你回來了?」
「大哥呢?」
江盡歡剛一進門,自行車還沒停穩呢,就被江攬月拽著去了後院。
「歡歡,你是不是因為聽說,大哥帶……帶了個人回來,你才這麼著急忙慌地回來的?」
「我問你,大哥呢?還有他帶回來的那人呢?」
不知道的,聽江盡歡這語氣,還以為他回來捉姦的呢。
江攬月先是唾棄自己,都什麼時候,還有心情胡思亂想呢。
她在江盡歡的眼神催促下,指了指一樓的書房,又指了指樓上的方向。
「大哥在爺爺書房,和爺爺、爸媽他們說事,那人在三樓房間裡休息。」
江盡歡要進屋,被江攬月一把拽了回來。
「歡歡!我知道你可能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我也接受不了,可他確實是……」
「你放心好了!就算大哥把他帶回來了,你也是我最重要的弟弟,在我心裡,你就是我親弟弟,誰都別想頂替超越你的地位!」
江盡歡一臉看白痴的神情,想繞過她進屋上樓。
「歡歡!」
江攬月跟老鷹捉小雞里的母雞似的,極力阻攔。
「他畢竟是咱爸咱媽的……你就算是看在咱爸咱媽的面子上,也別跟剛回來那小子一般見識好不好?」
江盡歡皺眉,「江攬月!你說什麼呢?我回來就是想見見大哥帶回來的那人,聽說跟你長得很像?」
江攬月不情不願的點點頭,「嗯,你看他還不如看我,那小子板著一張死魚臉,跟誰都欠了他似的,我這張臉,長他臉上都浪費了。」
「是,咱們家是對不起他,讓他吃了這麼多的苦,可那不是不知道嘛,如果知道的話,不早就把他帶回來了。」
「現在帶回來也不晚啊,他不也才……」
江盡歡懶得聽她念叨,「你有什麼話去跟爸媽他們說,我先回屋洗個澡,換身衣服去,在外面跑了一上午,熱死了。」
江盡歡得到消息時,他跟原磊正在外面閒逛。
一聽說,他哥不是自己回來的,還帶回來了個跟他年紀相仿的男生。
剛開始,江盡歡還沒當回事兒。
關鍵是,有人看見,被帶回來那人,跟他的龍鳳胎姐姐江攬月,長得一模一樣。
從小到大,大院裡關於他和江攬月長相不像的謠言不少,江盡歡從來都沒有放在心上過。
這下又出現一個跟江攬月長得一樣的人,讓他不得不多想。
江盡歡和原磊也不逛了,騎著自行車就抓緊時間趕了回來。
回來後,再聽江攬月這麼一說。
江盡歡心裡瞬間有了答案。
原來外面的傳言,都是真的。
江盡歡上樓時,客廳里沒人,家裡的阿姨在忙著準備晚飯。
除了江攬月,沒有人發現他回來了。
江盡歡洗完澡,換了身衣服,沒有下樓。
也沒有去隔壁,去見那所謂的真少爺。
而是神色平靜的躺在床上,想事情。
他這次就是跟往常一樣,在大哥回來前,出去住幾天而已。
怎麼這次出去,就差點兒回不來了呢?
喊了十八年的大哥,不是他大哥。
喊了十八年的爸媽,也不是他的親爸媽。
江攬月也不是他姐姐。
爺爺、奶奶、大伯、大伯娘、堂哥堂姐,這個家裡的所有人,也都跟他沒有什麼關係了。
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屬於另外一個人的。
一時間,他成了真假少爺文里的假少爺。
生活有時候,比小說還要狗血。
小說需要邏輯。
而現實通常沒有邏輯。
他想不通,龍鳳胎,其中一個,居然還能被抱錯。
這麼狗血離譜的事情,都能讓他遇上。
不過也是,更離譜的事,他也不是沒有經歷過。
抱錯算什麼。
頂多算人生中的一點點小波折。
沒事的。
江盡歡。
不就是抱錯嘛。
有什麼大不了的。
江盡歡把自己前十八年的記憶,點點滴滴都回憶了一遍。
等程念薇上來敲門,喊他下去吃飯時,他才發現天色已黑。
「歡歡,你睡醒了嗎?該吃晚飯了。」
江盡歡沒有胃口,也沒有開門。
「媽,我不餓,你們吃吧,不用等我。」
門外的程念薇心疼道:「歡歡,你現在還在長身體,不吃飯怎麼行呢,就算不餓也少吃點兒,吃完飯,媽媽和你爸爸他們,還有事想要跟你說呢。」
說到後面,程念薇語氣也有些猶豫不決。
可以聽出她此時內心也不平靜。
江盡歡依舊沒動,目不轉睛的盯著頭頂的蚊帳。
跟他說什麼?
說他不是這個家親生的。
說現在他們的親生孩子回來了。
所以,他要給他們的親生孩子騰位置了是嗎?
就算他們這麼要求,也無可厚非。
畢竟,如果一切屬實的話,他的確占了那位真少爺十八年的位置。
可他就是……暫時還不想面對。
就當他是懦弱好了。
「媽,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就不下去了。」
程念薇聲音急切:「不舒服?是中暑了?還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沒事兒,就是白天跑累了,睡一覺就好了,媽你們先吃飯吧,別讓爺爺奶奶他們等著急了。」
「……好,那你好好休息,我把飯給你留好,等你醒了再吃。」
「嗯。」
江盡歡閉眼。
這麼好的媽媽,怎麼就不是他的親媽呢。
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江盡歡不願意下樓,程念薇也沒強迫他,在門口逗留了片刻,她才不放心的下了樓。
江盡歡沒有不舒服,但也說不上舒服。
讓程念薇他們明天說,不過是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他們。
明天。
就把一切煩惱都留給明天吧。
他已經占了人家的身份十八年,也是時候各歸其位了。
江盡歡這麼安慰自己。
什麼都別想了,睡覺吧。
睡醒了,再去想明天該何去何從。
他都這麼大人了,有手有腳,還有……
就算是離開父母,離開江家,也不至於把自己餓死。
向來倒頭就睡,從來沒有睡眠煩惱的江盡歡,可能是因為心裡有事,怎麼都睡不著。
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個多小時了,依舊難以入睡。
閉眼都閉不踏實。
「叩叩!」
門外再次傳來敲門聲。
本就因為睡不著而心情煩躁的江盡歡,用毛巾被遮住腦袋,裝作沒聽見。
門外那人也挺有耐心。
江盡歡不應答,他就敲到江盡歡應答為止。
江盡歡也倔。
來人不開口,他也不開口。
反正他也睡不著,那就大家都不睡好了。
敲兩聲,停頓幾秒。
敲兩聲,停頓幾秒。
敲門聲持續的能有五分鐘左右。
見江盡歡還沒有開門的打算,敲門聲這才停了。
江盡歡覺得有些熱,掀開身上的毛巾被,翻身坐起。
他說怎麼熱得心煩氣躁,原來是忘了開風扇了。
程念薇怕他對著吹,容易著涼,便把風扇放在距離他床邊兩米開外的位置上。
江盡歡也沒開燈,就這麼摸黑下床,把風扇打開。
並順手把窗戶和陽台上的房門都打開。
這樣夜風吹進來,還能更涼快一些。
江盡歡剛拉開陽台門,就發現江照野跟個鬼似的,悄無聲息的站在門外。
不知道站了多久。
「臥槽!」
江盡歡嚇得心跳差點兒罷工,他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老傢伙你有病啊!大晚上你不在自己房間,跑我陽台上幹嘛呢?」
江盡歡的房間和江照野的房間,一牆之隔,陽台也挨著。
就算江盡歡不開門,江照野也能從自己房間的陽台上,輕而易舉地翻到江盡歡的陽台上。
江盡歡冷靜下來後,一想,那人就是江照野帶回來的。
如果不是江照野把人帶回來,他也不至於煩得睡不著覺。
雖然,那小子才是江家親生,江照野把他帶回來是人之常情。
他也沒資格和立場,去責怪江照野。
但他這會兒就是不想看見江照野。
江盡歡垮著臉,抬手就要把門拉上。
剛才在外面敲門的就是老傢伙。
親弟弟都回來了,還過來敲他這個假弟弟的門幹嘛!
想讓他給他親弟弟騰房間?
江家那麼大,也不至於連一晚都忍不了吧?
江照野用手抵住門,他跟個千斤頂似的,往那一杵。
任由江盡歡怎麼拉,都紋絲不動。
江盡歡眼睛微微眯起,抬手想要……
「聽媽說你身體不舒服,哪裡不舒服?」
江盡歡挑釁道:「心裡不舒服。」
看見他,更不舒服了。
「因為許逾白?」
許逾白誰啊?
江盡歡思考兩秒,頓時瞭然。
哦,是這老傢伙的親弟弟。
「你管我因為什麼呢,我困了,要睡覺,你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江照野不鬆手,江盡歡就沒法關門。
不關就不關,反正他原本就是過來開門透氣的。
這老傢伙想站就站著好了。
正好幫他吸引蚊子了。
江盡歡轉身回屋。
江照野也不請自入,跟了進來。
江盡歡轉身,神情冷淡道:「你就算是要趕人,起碼也要等天亮吧?至於這麼迫不及待嗎?」
江照野臉色一黑。
江盡歡視若不見。
天這麼黑。
這老傢伙也這麼黑。
再一黑臉,跟黑夜都融為一體了。
不開燈,誰看得見他。
就算看得見,他也裝沒看見。
江照野也沒開燈,拉著江盡歡就往門口處走去。
「臥槽!老傢伙你不是吧!你還真翻臉不認人,連夜把我趕出去啊!」
「好歹我也喊了你十八年的大哥,雖然加在一起也沒喊過幾聲,但是,一日為哥終身為哥,老傢伙你可不能有了新人忘舊人啊!」
「啊!!!你個喜新厭舊的陳世美!江世美!你放開我!我自己走!」
江照野回頭,冷聲警告道:「再給我嘴裡不乾不淨,胡說八道,你就等著家法伺候吧。」
江盡歡噤了聲。
看似怕了。
實際在想,家法?
什麼家法?
他在這個家待了十八年,還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家法伺候呢。
這老傢伙不會是因為親弟弟找回來了,就臨時給他弄了個家法吧?
為了趕他出去,還真是煞費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