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這小賊,倒是會說話
第四日午前,下相縣衙後宅。
呂雉坐在案前,手中捧著一卷竹簡,這是今早剛送到的信,劉邦親筆所書。
信中說,薛地會盟已畢,懷王封他為武安侯,任碭郡長,不日將往碭郡治所坐鎮,他已遣都尉陸平率兩百騎前來下相,護送諸將家小同往碭郡安置。
看完這封信後,呂稚心中半喜,半惱。
喜自不便說。
惱的是,去到碭郡,便要親眼看著劉季與那個懿娘————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夫人,陸都尉回來了。」陳武興奮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呂雉心頭一跳,回得竟如此之快?
「你且先去接應,安置一番,再喚他前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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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武轟然應諾,快步離去。
待屋中只剩她自己後,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隨後轉身喚道:「婉兒。」
聞言,一名十六七歲的侍女匆匆從外間進來,垂首道:「夫人。」
「快,」呂雉已走到銅鏡前坐下,「為我梳妝。」
婉兒愣了愣。
她跟隨夫人旬余,從未見夫人這般急切過,往日有客來訪,夫人總是從容不迫,慢條斯理地收拾,今日這是————怎了?
但她不敢多問,連忙上前,拿起梳篦,為呂雉梳理長發。
呂雉看著銅鏡中模糊的影,道:「梳高髻,用那支玉簪。」
婉兒應了聲,手上動作加快。
呂雉又道:「取那件絳紫色的曲裾來,還有那條朱紅的縐帶。」
婉兒一一照辦。
半個時辰後,呂雉站起身,對鏡自照。
只見鏡中人一襲絳紫色曲裾,腰間束著朱紅縐帶,襯得腰肢纖細,身段玲瓏,胸前高聳,髮髻高高挽著,斜插一支羊脂玉簪,耳垂上墜著一對青玉耳璫,臉上薄施脂粉,眉黛輕掃,唇上點了些朱紅。
她本就生得極好,此刻盛裝之下,更是美艷不可方物。
呂雉端詳片刻,忽然問:「婉兒,我這般打扮,如何?」
婉兒怔了怔,脫口道:「夫人這般打扮,自是好看極了,便是縣裡的那些年輕女子也比不上。」
呂雉沒說話,只嘴角微微翹了翹。
她轉身出門。
縣衙正堂。
陸見平站在堂中,正在等待呂稚的接見。
自從上次離開,已有兩旬余,也不知阿壯如何了?
正想著,門外就傳來腳步聲。
陸見平抬頭望去。
只見堂門敞開,冬日的日光從門外湧入,一道身影正自光中走來。
她一身絳紫色曲裾,腰間繫著朱紅縐帶,襯得腰肢纖細,肌膚勝雪,眉眼之間那股成熟的風韻,便如熟透的果子,壓彎了枝頭,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呂雉跨過門檻,走進堂中,步履挪動間,碩果顫顫,裙擺在日光里緩緩搖曳。
陸見平一時竟看得有些恍惚,忘了上前相迎。
他是見過不少女子的。
兮是清麗的,如初春枝頭的杏花,帶著露水,乾淨得讓人不忍觸碰。
戚懿是艷麗的,如深秋經霜的楓葉,紅得灼眼,叫人移不開目光。
而眼前這個女人——————
她站在那裡,眉眼含笑,周身沒有一處不端莊,卻又沒有一處不勾人。
那不是少女的嬌羞,那是婦人獨有的風情,經歷過人事,知曉過悲歡,眉眼間沉澱著歲月贈予的從容與韻味。
陸見平忽然想起一句話:有些女人,年輕時有年輕時的好,年長時有年長時的妙。
陸見平收回目光,抱拳行禮。
「陸平,見過夫人。」
呂雉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這個少年,似又長高長壯了,若說數月前初見時,他還像個半大的孩子,如今,已像是個真正的男人。
不過,若其尚未品嘗過女人的滋味,那便還算不上男人...
這個念頭剛起,她便連忙按下,隨後往主位走去。
路過陸見平身側時,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飄入陸見平鼻中。
這不是脂粉的香,而是女子身上特有的體香,它混著皂角的清氣,淡淡的,卻讓人忍不住想多聞一聞。
「陸都尉遠來辛苦。」呂雉在主位落座,聲音帶著幾分慵懶道:「坐罷。」
陸見平在下首坐下。
「沛公的信,我已收到了。」呂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陸見平身上,「陸都尉這一路可還順利?」
陸見平道:「回夫人,一路順暢,並無阻滯。」
呂雉點點頭,又問:「沛公在薛縣,可還好?」
陸見平道:「沛公甚好,薛地會盟,沛公被封為武安侯,任碭郡長,如今已準備前往碭郡,意欲整頓其間防務。」
呂雉笑了笑,道:「武安侯,碭郡長————倒是個好名頭。」
她頓了頓,忽然問:「沛公身邊,可有什麼人照料起居?」
陸見平心中一凜。
他不由想起那夜在廊下遇見的那個女子,難道此事已經被呂稚所知?
如此說來,劉邦身邊豈不是遍布她的耳目?
呂雉問這話時,語氣雖頗為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問,但他知道,其中必有深意,他沉吟了一息,才道:「沛公身邊,有張蕭曹等諸君輔佐,軍中亦有周勃、樊噲等將,諸事順遂。」
呂雉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這小賊,倒是會說話。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堂中安靜了幾息。
她看向陸見平,道:「陸都尉,我已讓人收拾了院落,你先歇息半日,晚間————我設宴為你接風。」
晚間?設宴?
她到底意欲何為?竟這般重視於他!
陸見平猶豫了一番後,還是起身抱拳道:「如此————那便多謝夫人了。」
這時候,呂雉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離僅有一尺時停住。
她比他矮了半頭,此刻站著,正好與他平視。
「數日不見,」她輕聲道,「陸都尉似又長高了些。」
陸見平垂著眼,看著地面道:「夫人記掛了。」
呂雉笑了笑,從他身側走過,往堂外而去。
待走到門檻處時,她忽然回頭,喊道:「陸都尉。」
陸見平聞言,抬頭望去。
只見呂雉站在門檻內,日光從她身後照來,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淺淡的光暈。
呂稚嘴角含笑道:「晚間早些來。」
說罷,她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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