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沒有回頭,只道:「你若想說,便說。」
呂姝沉默片刻,才道:「姑母,你身上的痕跡,我看見了。」
呂雉身子猛地一僵,她轉過頭,看向呂姝,目光里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
「什麼痕跡?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呂姝看著她,目光平靜得有些嚇人。
「姑母,你鎖骨、胸前、腰側、臀瓣、大腿……那些青紫淤痕,總不可能是姑父留下的吧?」
聞聽此言,呂雉的臉色終於變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侄女,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當場拿住的竊賊。
良久後,她才開口道:「姝兒,你是……你何時知道的?」
呂姝繼續道:「那日瘴氣之後,姑母身上帶著陸都尉的氣味,還有那截從姑母背上拈下來的乾草,姑母,你以為能瞞得住誰?」
呂雉垂下眼,手指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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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才道:「姝兒,姑母之事,無需你多顧,也勿要跟人多言,我自會處理妥當。」
呂姝聽完,忽然笑了,她輕聲道:「姑母,長輩之事,姝兒當然不會插手,可……」她頓了頓,繼續道:「姝兒很早之前便與姑母說過,我屬意那陸都尉,姑母為何偏生要搶奪?」
此話一出,呂雉的身子再次僵住。
她看著呂姝,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其間有愧疚,有無奈……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
說那夜是瘴毒所致?說她自己也不知怎的就……
可那些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信。
呂姝見她不語,輕聲道:「姑母,我知你心裡苦,姑父常年在外,家中事事壓在你一人身上,你……你許是太久沒人疼了。」
聽到這話,呂雉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可她咬著唇,拼命忍著。
呂姝繼續道:「可那陸見平,是我先看上的,姑母是知道的。」
呂雉點點頭,用沙啞的聲音道:「我知道。」
呂姝道:「姑母既然知道,為何還要……」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看著呂雉。
呂雉沉默良久,才道:「姝兒,那夜……那夜是意外,瘴氣襲來,我們都中了毒,醒來時便……便已是那般了。」
呂姝道:「意外也好,有意也罷,事已至此,姑母打算如何?」
呂雉道:「我……我不知道。」
「姑母,你若想要我閉嘴,有兩個法子。」
呂雉抬起頭,看著她。
呂姝道:「一是殺了我。」
呂雉臉色一變,急聲道:「姝兒,你說甚胡話!」
呂姝繼續道:「二是將我婚配給那陸都尉。」
呂雉愣住了。
呂姝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道:「若我成了他的人,那姑母與他之間的事,我自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只求能與他在一起便好……」
呂雉聽後,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妮子,竟敢拿這種事來要挾於她......
可她說的,又未嘗不是一個法子。
若呂姝嫁給了陸見平,那她與陸見平之間的事,便有了個遮掩,呂姝是自己人,自然不會往外說,往後……
念及此,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澀。
往後,那陸平就是她的侄女婿了,她還能……
她連忙打住,不敢再往下想。
呂姝見她不語,輕聲道:「姑母,你且好好想想,我不急。」說完,她轉頭,看向車外的風景。
.....
陸見平回到歇息處,重新在石頭上坐下,繼續啃他那塊干餅。
呂姝方才那番話,他並沒往心裡去。
這丫頭疑心重,試探來試探去,無非是想從他嘴裡掏出點什麼來,可就算她真知道了什麼,又能怎樣?
就算她把事情捅到劉邦面前……
陸見平嚼著干餅,嘴角微微扯了扯。
他又有何懼?
凝神境界已成,誰能擋得住他隔空一擊?
以他如今的實力,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這般想著,他心裡愈發坦然。
眼下最要緊的,是兩件事。
一是練好靈力外放之術。
靈針、靈盾、靈牆的手段,他還只是初窺門徑,還需勤學苦練。
二是攢屬性點。
之前那十點屬性點,攢了已有些日子了,也該用掉了。
想到這,他意念一動,當即將那十點盡數加在資質上:
【力量:30】
【速度:30】
【精神:43】
【資質:45】
【屬性點:0】
【能力:煉炁Lv6、弓箭Lv11+、陷阱Lv3、馬術Lv5、百步飛劍Lv3、橫貫四方lv3、止戈LV2、】
加完的瞬間,他只覺腦子裡「嗡」的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開啟了。
隨即,他眼前的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景物變了,而是看景物的方式變了。
他依舊坐在那塊石頭上,眼前依舊是那片枯黃的坡地,遠處依舊是那些三三兩兩歇息計程車卒,可這一切落在他眼裡,卻與方才截然不同。
他看見那些士卒身上,隱隱約約籠罩著一層極淡的霧氣。
那霧氣很薄,薄到幾乎看不見,若不是他剛剛加完資質,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凝神細看。
只見那些霧氣從士卒們的頭頂、肩背、四肢緩緩飄散出來,絲絲縷縷,裊裊上升,像冬日裡人撥出的白氣,卻又比那更稀薄,若不仔細分辨,很容易便與空氣中的塵埃混為一體。
他又看向更遠處。
那些黔首庶民身上,同樣有霧氣飄出,只是比士卒們更淡些,尤其是那幾個頭髮花白的老者,這些人身上的霧氣簡直稀薄得若有若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陸見平心中一動,目光掃向那姓莊的老行商。
老行商正蹲在牛車旁啃干餅,他頭上飄出的霧氣,比那些黔首老者還要稍厚些。
他又看向不遠處的草叢。
草叢裡有幾株耐寒的野草,葉子枯黃,根莖卻還泛著青,那草葉上也飄著極淡的霧氣,只是比人身上的更稀薄。
他再看向遠處那幾棵掉光了葉子的枯樹。
樹身上,同樣有霧氣飄出,粗大的樹幹上飄出的霧氣便濃些,細小的樹枝上飄出的霧氣便淡些,而那些已經完全枯死的枝丫,則一絲霧氣也無。
陸見平收回目光,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這霧氣……莫非就是生機?
人有生機,動物有生機,草木亦有生機。
生機旺者,霧氣便濃,生機弱者,霧氣便淡,生機盡者,便一絲霧氣也無。
有了這個猜測後,他又轉頭看向那些士卒。
只見那些中了瘴毒至今還未完全恢復的,身上的霧氣明顯比旁人淡些,尤其是那幾個面色最萎黃的,霧氣幾乎與那些黔首老者相差無幾。
而那些早已恢復過來的,身上霧氣便濃得多,濃到幾乎能在頭頂凝成一小片雲。
他又看向遠處的灌木叢里的幾隻鳥雀,它們嘰嘰喳喳叫著,身上雖然也有霧氣飄出,但比人的淡,又比草木的濃。
陸見平站起身,轉身往隊伍走去。
走到隊伍中段時,他看見了此前救過的那對爺孫。
老漢正蹲在地上,手裡捧著塊干餅,一點一點掰碎了,餵給孫兒吃,那孩子七八歲模樣,瘦得皮包骨頭,臉色蠟黃,正張著嘴,像只待哺的雛鳥。
陸見平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老漢頭頂的霧氣,淡得幾乎看不見,只有那麼幾絲,在頭頂若有若無地晃著,風一吹便散了,而那孩子頭頂的霧氣,卻比老漢濃得多,雖然也淡,但至少能看出形狀,像一團極薄的雲,罩在他小小的腦袋上。
他盯著那孩子看了片刻,忽然蹲下身。
「老丈,孫兒可還好?」
老漢抬頭見是他,連忙拉著孫兒要跪下,被陸見平攔住。
「恩公,托您的福,孫兒還撐得住,就是……就是餓了些,這一路乾糧不夠,老朽把自個那份省下來給他,可這孩子腸胃弱,吃多了干餅就鬧肚子……」老漢說著,眼眶紅了。
陸見平點點頭,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頭。
入手處,一片枯澀。
那孩子的頭髮乾枯發黃,像冬天的枯草,沒有半分光澤。
他心念微動,一縷靈力從掌心透出,順著那孩子的頭頂緩緩滲入。
那孩子身子微微一顫,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陸見平收回手,笑道:「好好跟著隊伍,到了碭郡,就有熱飯吃了。」
孩子點點頭,小臉上露出一絲笑。
陸見平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他走出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那孩子頭頂的霧氣,比方才濃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青霖散人說過的一句話:「修道之人,奪天地之造化,補人之生機。」
【今天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