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房,是何八字矣?」
「尊而不壓,用而不疑。」
「此乃何意?子房且細細說來。」
「所謂尊而不壓,便是要給他足夠的臉面,讓他覺得沛公是真心待他,而非想吞併他的勢力,他是沛公妻兄,這本就是天然的名分,沛公可稱他為『呂公』或『將軍』,遇事與他商議,而非直接下令,而用而不疑,便是在戰場上,放心讓他獨當一面,沛公只需與他約好,各守防地,互為犄角,遇敵則共擊之,如此,他自會感沛公之誠,真心相助。」
劉邦聽罷,撫掌笑道:「子房此言,深合我意,就這麼辦!」
……
陸見平將這一切聽得清清楚楚。
呂澤…
當初那個在永豐號上招他為備盜的商人模樣的中年男子,如今竟然也起兵了?
在後世記載中,呂澤是劉邦的重要將領,曾參與多場戰役,封周呂侯,但他的具體事跡,卻語焉不詳。
有史家推測,呂澤在劉邦統一天下後,或因功高震主,或因捲入某場政治鬥爭,被呂后或劉邦清洗,其事跡也隨之被湮滅。
而他的兒子呂產、呂祿,後來成為呂后執政時的核心人物,最終在周勃、陳平剷除諸呂時被殺....
........
陸見平回到小院時,阿壯正蹲在院中扎馬步。
見他回來,連忙爬起來,問道:「黑娃,沛公又尋你做甚?」
陸見平道:「讓我去雍丘縣,做縣尉。」
阿壯撓了撓頭,道:「縣尉?管啥的?」
陸見平道:「掌一縣兵事。」
阿壯眼睛一亮,道:「那不就是管打仗的?好!好啊!」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道,「那……那我呢?我能跟你去不?」
陸見平道:「自然能。」
阿壯頓時眉開眼笑,道:「那我去收拾東西!」
陸見平攔住他,道:「不急,後日才啟程。」
阿壯撓了撓頭,又蹲下扎馬步去了。
陸見平轉身出了院子,往旁邊不遠的一處小院走去。
那是兮的住處。
此前兮和劉邦等人先抵達碭縣時,便被安排在此居住。
小院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院子裡曬著幾件洗過的衣裳,角落裡堆著些乾柴,靠近院牆的地方,搭著一個簡陋的棚子,棚下用乾草鋪著四小隻的窩。
陸見平剛踏進院子,一道黑影便竄了過來。
大黑搖著尾巴,用腦袋使勁蹭陸見平的腿,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那隻少了一隻耳朵的腦袋仰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歡喜。
陸見平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頭,又檢查了一遍它的傷勢。
大黑的傷口已經全部結痂,沒有出現什麼併發症,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再過半個月就能好利索了」陸見平對跟過來的小石道。
話音剛落,白霜和阿波羅也跑過來了。
阿波羅見到主人,一雙眼睛滴溜溜轉,在陸見平腳邊打著轉,時不時用鼻子拱他的手。
白霜則怯生生跟在後頭。
陸見平伸手挨個摸了摸。
正摸著,草堆那邊傳來一陣窸窣聲。
小虎崽醒了。
它從草堆里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搖搖晃晃地往這邊走。
說是搖搖晃晃,可那身架子,走起來卻帶著幾分威勢,皮毛黃黑相間,條紋清晰,四肢粗壯,腦袋比大黑還大一圈。
它走到陸見平跟前,一頭撞在他腿上,力道不小。
陸見平伸手扶住它,小虎崽便順勢將兩隻前爪搭在他膝上,仰著腦袋,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那張虎臉湊得極近,溫熱的鼻息噴在陸見平臉上。
陸見平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這小東西,不缺食物,有人照顧,長得比野外的虎崽快得多。
小虎崽被他摸著,舒服得眯起眼,腦袋往他手心裡蹭,嘴裡呼嚕得更響了。
兮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起。
「它們都想你了。」她輕聲道。
陸見平站起身,四小隻還在腳邊打轉,不肯離去。
他看著兮,道:「沛公命我為雍丘縣尉,後日便要赴任,你也收拾東西,後日與我一同啟程,四小隻也帶上。」
兮愣了愣,隨即臉上綻開笑容,連連點頭。
……
接下來,陸見平又往城西那片安置黔首的宅院走去。
那些從下相一路跟來的黔首,有十餘戶,全都住在城西一片簡陋的宅院裡,這一路上,他們跟著隊伍,雖吃了些苦頭,卻也得了庇護,沒有像其他流民那般被潰兵盜匪欺辱。
陸見平走到那片宅院前,便看見幾個半大孩子正在空地上扎馬步,狗子也在其中,蹲得最穩,小臉繃得緊緊的,額上沁著汗。
見陸見平過來,幾個孩子連忙停下,跑過來圍住他。
「陸都尉!」
「陸都尉來了!」
狗子跑在最前面,仰著小臉,眼巴巴地望著他。
陸見平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道:「你阿爺呢?」
狗子道:「阿爺在屋裡。」
陸見平點點頭,往院子裡走去。
那老漢正在屋裡編草鞋,見陸見平進來,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便要下跪。
陸見平扶住他,道:「老丈不必多禮。」
老漢道:「恩公,您怎麼來了?」
陸見平道:「有事與大夥說,煩請老丈幫我把各家各戶的當家人喚來,我有話要說。」
老漢連連點頭,出門去喚人。
不多時,院子裡便聚了二三十人,都是各家各戶的當家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個個看著陸見平,眼中帶著敬畏與期盼。
陸見平站在院中,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諸位一路從下相跟來,吃了不少苦頭,如今到了碭縣,算是暫時安穩了,可我後日要去雍丘赴任,做縣尉,掌一縣兵事。」
眾人聞言,紛紛交頭接耳,嗡嗡議論起來。
陸見平抬手壓了壓,眾人便安靜下來。
「此番前來,是想問諸位,可願隨我同去雍丘?」
他頓了頓,繼續道:「雍丘是小縣,比不得碭縣繁華,可若去了,便是我治下之民,我能保你們安穩,分你們田地,讓你們安家落戶,往後日子如何,我不敢說大話,可至少,不會再讓你們像流民一般四處漂泊。」
眾人聽罷,沉默片刻,隨即有人開口。
「陸都尉,俺們跟你同去!」
「對!跟著陸都尉,俺們放心!」
「俺們本來就是跟著陸都尉來的,您去哪兒,俺們就去哪兒!」
眾人紛紛附和,聲音此起彼伏。
陸見平抬手壓了壓,道:「既如此,諸位便回去收拾行裝,後日一早,隨我一同啟程。」
眾人齊聲應諾,散去時,臉上都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