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兮也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裡,學會了不少技能。
時間再往前推推。
某日清晨,城外的曠野上。
一夜的寒風過後,田野里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響。遠處的枯草梗子上掛著細碎的冰晶,在晨光里閃著冷光。
陸見平牽著一匹馬,站在兮面前。
這是一匹四歲的騸馬,性情溫順,個頭也不高,馬背上配著一個鞍具,十分適合新手騎乘練習。
在秦朝,並不是所有馬都有鞍,只有供騎兵騎乘的鞍馬才會配備馬鞍,這種馬鞍,是用皮革包裹木板製成,墊以軟墊,前後略高,中間稍低,坐在上面比光背穩當許多,馬腹兩側垂著兩條皮帶,用作束腳所用。
陸見平指著馬背上的器具一一介紹道:「這是馬鞍,這兩條是腳帶,腳可以踩進去,但只能穩住身子,不能靠它控馬,真正的控馬靠的是雙腿夾緊馬腹,再一個就韁繩……」
兮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片刻後,陸見平道:「來,上去試試。」
兮走到馬旁,卻不知該如何上去。
陸見平道:「左手握韁,右手扶鞍,左腳踩住腳帶,用力一蹬,翻身上馬。」
兮依言照做,只可惜她力氣不夠,蹬到一半便沒了力,身子掛在馬側,上不去也下不來,急得臉蛋通紅一片。
陸見平走上前,雙手托住她的腰,輕輕一提,便將她送上了馬背,隨後開口道:「坐穩了,我先牽著走幾步。」說完,他牽著韁繩,緩緩往前走。
兮坐在馬上,身子繃得緊緊的,雙手死死抓著馬鞍前沿,一動不敢動。
陸見平回頭看她,道:「放鬆些,別那麼緊張,雙腿夾緊馬腹,身子隨著馬的節奏輕輕起伏,騎馬講究人馬合一,馬動你也動,馬停你也停。」
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冷冰冰的空氣灌進肺里,讓她精神一振,身子稍微放鬆了些。
走了幾十步,陸見平停下,道:「感覺如何?」
兮道:「有點……有點晃,總覺得自己要掉下去。」
陸見平道:「正常,剛開始都這樣,你需得找到那個平衡點,讓身子和馬融為一體。」
他鬆開韁繩,道:「你自己試著走幾步。」
聞聽此言,兮不由臉色一變,急聲道:「我……我自己?」
陸見平點點頭,道:「我在旁邊看著,摔不了,記住,控馬主要靠韁繩和雙腿,韁繩往左拉,馬就往左走,往右拉,就往右走,雙腿夾緊,是讓馬往前走,雙腿鬆開,是讓馬停下,想快些,就用力夾,想慢些,就輕輕夾……」
兮咬了咬唇,輕輕夾了夾馬腹,那馬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她臉上頓時露出驚喜,道:「陸大哥,我……我能走了!」
陸見平點點頭,跟在她身側,道:「繼續,試著用韁繩控制方向。」
兮握著韁繩,試著往左邊輕輕拉了拉,那馬果然往左邊拐去。
兮又往右邊拉了拉,馬又往右邊拐去。
她興奮得不行,回頭看向陸見平,眼中滿是歡喜。
陸見平道:「別回頭,看前方。」
兮連忙轉回頭,繼續慢慢往前走。
……
一個時辰後,兮已能自己騎著馬慢慢走了,也能簡單地控制方向和速度,可她一得意,夾馬的力氣大了些,馬便快走了幾步,她身子一歪,驚叫一聲,眼看著就要摔下來。
陸見平腳下一動,瞬間掠到她身側,伸手扶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按在馬上。
兮喘著氣,臉色煞白,道:「我剛剛…差點摔了……」
陸見平道:「沒事,剛開始都這樣,馬走快了,身子要前傾,雙腿夾緊,重心下沉,你方才身子後仰,自然不穩,再來多試幾次便好.....」
兮點點頭,深吸幾口氣,平復下來,繼續練。
……
兮從最初的只能慢走,到能小跑,到能控制馬的方向和速度,到能在馬上坐穩……足足練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她摔了不知多少回。
有時馬突然加速,她沒反應過來,直接摔下來,有時想拐彎,力氣使大了,馬一歪,她便跟著歪了下去,有時馬被什麼驚了,猛地一跳,她直接被甩了下來……
每一次摔下來,她都咬著牙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繼續練。
陸見平在一旁看著,從不伸手去扶,只是偶爾指點幾句。
「韁繩別拉太死,馬不舒服。」
「腿夾緊些,別松。」
「身子前傾,別後仰。」
「眼看前方,別低頭看馬。」
兮一句句記著,一回回練著。
半個月後,她終於能穩穩噹噹騎在馬上,小跑、拐彎、加速、減速,都得心應手。
這日清晨,兩人並騎在曠野上。
兮策馬跑在前面,回頭看向陸見平,臉上帶著笑,眼中滿是自信。
……
學會騎馬後,陸見平便開始帶兮進山。
往西南方向,是芒碭山余脈,山深林密,人跡罕至,前些日子巡視時,他發現山中有些地方,天地之炁格外濃郁,正適合修煉。
馬行半個時辰,便入了山,山路崎嶇,兩人棄馬步行,往深山裡去。
林子裡比外面陰冷許多,積雪還未化盡,一團一團堆在樹根和岩石背後,踩上去咔嚓作響,偶爾有枯枝承受不住積雪的重量,啪的一聲折斷,驚起幾隻寒鴉。
兮跟在他身後,走得有些吃力,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腳下是凍得硬邦邦的山路,踩上去直打滑,她便學著陸見平的樣子,踩著有草根的地方走。
陸見平放慢腳步,回頭看她,道:「累了就說,歇會兒再走。」
兮搖搖頭,道:「不累。」嘴裡說著,撥出的白氣卻比方才更濃了。
陸見平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幽深的谷地。
谷中古木參天,藤蘿密布,一汪熱氣蒸騰的溫泉,藏在幾塊巨岩之間,若不走近,根本察覺不到。
水面浮著淡淡的霧氣,裊裊升起,遇著冷空氣便化作白煙,緩緩散入林間。
而泉邊岩石上則結著薄冰,冰凌垂掛,與氤氳的水汽相映,竟成了一副冰火兩重天的奇異景象。
陸見平道:「這裡的天地之炁,比別處濃郁數倍,往後,咱們便常來這裡修煉。」
兮點點頭,四下打量著,眼中滿是好奇。
她走近溫泉,蹲下身子伸手試了試水溫,暖意順著指尖傳來,在這冰天雪地里格外舒服。
溫泉旁有一塊平整的岩石,被熱氣常年熏著,竟不似別處那般冰冷,坐上去溫溫的,正好用作打坐之地。
陸見平帶著兮在岩石上盤膝坐下。
「閉上眼,放鬆心神,感受周遭的氣息。」
兮依言照做。
陸見平緩緩道:「天地之間,有無形之氣,無處不在,這便是天地之炁,常人呼吸吐納,只取其表,而煉炁之人,卻能取其精華,煉入己身,你且試著放空心神,感受那股氣息……」
兮閉著眼,按照他說的法子,慢慢呼吸。
起初她什麼也感覺不到,只有林間的風聲、溫泉汩汩的水聲、偶爾的鳥鳴……可漸漸地,她似乎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在身周緩緩流動,那氣息很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她有些驚喜,想告訴陸大哥,卻硬生生忍住了……
……
此後,兩人每隔幾日便進山一次。
冬日越深,山裡的雪便越厚,可那汪溫泉卻從不結冰,始終熱氣騰騰。
每次修煉累了,兮便會在泉邊坐一會兒,把手伸進溫水裡泡著,看霧氣在眼前繚繞。
陸見平開始教兮執行周天之法,引導著她感受體內的氣血流動,感受著靈力如何在經脈中執行。
「靈力執行的路徑,與血脈不同,你需得記住這幾條經脈的位置,每日修煉時,引導靈力沿著經脈執行,走完一個小周天,便是一功……」
兮認真聽著,用心記下。
可真正做起來,卻難得很。
那股氣息太微弱了,微弱到稍不注意便會消散。
不過她並未急躁,既然一遍不會,那就兩遍,兩遍不會就三遍……
半個月後,她終於能完整執行一個大周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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