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初，日頭已經西斜，天邊染著一層淡淡的橘紅。
陸見平和兮，緩緩進了雍丘城。
兩人騎著馬沿著主街往都尉府方向行去。
就在距離都尉府沒多遠時，兮忽然拉了拉他的衣袖，指向街角一處地方。
「陸大哥，灶娘的攤子好多人。」
陸見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前方街角拐彎處，圍著二三十人，有站有蹲，手裡都拿著些竹籤，正低頭吃著什麼，不時傳來幾聲讚嘆。
陸見平這才想起來，灶娘的燒烤攤前日就開張了，只是這幾日他忙著修煉和處理事務，一直沒顧得上去看看。
「走，去看看。」
兩人下了馬，牽著馬慢慢走過去。
那攤位設在街角一處開闊地，位置選得不錯，正對著十字路口，來往的人都能看見。
攤子不大，只有兩張長案並排放著，案上擺著整整齊齊的肉串，羊肉、豚肉都有，旁邊是幾個陶盆，盆里裝著豆醬、肉醬、蒜泥、韭花、鹽、花椒末等調料。
最顯眼的是那幾口炭爐，裡頭炭火燒得正旺，紅彤彤的，上面架著鐵網，肉串擱在鐵網上，滋滋冒著油。
煙氣裊裊升起，混著肉香，飄得滿街都是。
阿壯站在她旁邊，幫著遞肉串、收錢、招呼客人，忙得腳不沾地，臉上的笑全程沒停過。
而攤位前面，圍著二三十個食客。
有穿著短褐的販夫走卒，有揹著簍子的農人，還有幾個穿著稍好些的鋪主，人人手裡都拿著肉串，吃得滿嘴流油。
「這肉燒得真好！」
「可不是嘛，外焦里嫩，香得很！」
「再來十串！多刷點醬！」
「某也要，某也要！」
食客們七嘴八舌地喊著，灶娘忙得額頭冒汗，卻一直笑著應和。
阿壯一邊收錢一邊喊：「莫急莫急，一個一個來，都有都有！」
陸見平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他沒打算過去打擾，正要轉身離開時，卻忽然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呂雉的侍女婉兒來到攤位前，正跟灶娘說著什麼。
灶娘一邊翻著肉串，一邊頻頻點頭。
說完話後，婉兒正欲退到一旁，不想一抬頭，便看見了陸見平。
她連忙跟灶娘說了句話，隨後快步走了過來。
到了近前，婉兒躬身行禮，道：「都尉。」
「你來此作甚？」
「回都尉，夫人想吃這烤肉，便遣奴婢來買些回去。」
「夫人也吃這個？」
「是呢！都尉不知，這燒烤攤前日開張，夫人當晚便遣奴婢來買了，一連吃了兩日，都說好吃，今日又遣奴婢來了。」她頓了頓，指了指灶娘的攤位，「奴婢方才跟灶娘說，讓她多烤些，要二十串羊肉，十串豬肉，醬料多刷些。」
陸見平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孕婦吃燒烤？
這……
根據後世的知識，孕婦是不宜多吃燒烤的，一則肉未必烤得透，二則調料太重，容易刺激腸胃，三則炭火烤的東西，吃多了致癌。
呂雉如今有孕在身，吃一次還好，可連著三日都吃著，怕是不妥。
他心中暗道：還需得跟她說一聲，讓她少吃些。
就在這時，忙碌中的阿壯一轉身，便看見了陸見平，他當即眼睛一亮，跟灶娘說了句話後，便快步走了過來。
「黑娃！」阿壯走到近前，咧嘴笑道，「你咋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你們的營生如何。」
「好著呢！這兩日人越來越多，灶娘都忙不過來了！」
「好就行，不過也別累著了，該歇就歇，別把身子熬壞了。」
阿壯連連點頭，道：「曉得曉得，灶娘也這麼說。」他頓了頓，看了看旁邊的兮，又看了看陸見平，忽然想起什麼，道，「對了，你們還沒吃吧？等著，我去拿幾串來！」
說完，不等陸見平拒絕，便快步跑回攤位。
不一會兒，他便拿著幾串剛烤好的肉串回來，遞給陸見平和兮。
「嘗嘗！灶娘烤的，比我烤的好吃多了！」
陸見平接過，咬了一口，道：「不錯。」
兮也接過，小口咬著，一邊吃一邊誇讚。
陸見平吃了幾口，又囑咐了幾句，便讓阿壯回去忙了。
待吃完手中的肉串，他又轉頭看向兮，道：「兮，你且先回去歇著，我還有些事要處置。」
兮看著他，又看了眼旁邊的婉兒，才點了點頭，道：「那陸大哥早些回來。」
說完，她翻身上馬，策馬往都尉府方向去了。
陸見平看著她走遠，這才轉身對婉兒道：「某還有事需問詢夫人，稍後我與你一併前去吧。」
婉兒躬身應諾。
兩人退到一旁，靜靜等著灶娘把肉串烤好。
天色漸暗，暮色四合，勞作了一日的人們，都趁著天黑前出來採買些東西，或是尋些吃食填填肚子，街上反倒開始熱鬧了起來。
賣漿的老漢抄起木勺，在桶沿敲得脆響...
幾個婦人圍在一菜攤前，為一青韭爭得面紅耳赤....
光膀子的漢子們蹲在食肆門口，端著比臉還大的陶碗埋頭扒飯，呼嚕聲此起彼伏....
還有個髒兮兮的娃娃站在燒烤攤前不肯挪步，被他娘一把拽起，小短腿在空中亂蹬，哭聲剛響起，就被周遭的笑聲淹沒了下去...
灶娘攤位前的人也越聚越多，估摸著都是被這烤肉的香味所引來。
「讓讓，讓讓，某的好了沒？」
「急甚急，某比你先來的！」
「莫擠莫擠，踩某腳了！」
食客們七嘴八舌地嚷著，灶娘卻絲毫不亂，手上翻動不停，阿壯在一旁幫著收錢遞串，時不時出聲維護一下秩序。
約莫過了一刻鐘，呂雉要的三十串肉終於烤好了。
灶娘從爐上取下一批肉串，放在了一塊疊得厚厚的麻布上。
那麻布是婉兒特意準備的，裡層是一塊乾淨的細麻布，外層則用的是最厚實的粗麻，疊了三四層，既能保溫，又不燙手。
「婉兒小娘，二十串羊肉，十串豚肉，都烤好了。」
婉兒接過，道了聲謝，正欲和陸見平回返時，人群里忽然傳出一聲厲喝。
「好你個賤婢！」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回頭。
只見一個滿臉橫肉，穿著褐色短褐的三角眼漢子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對著灶娘罵道：
「某明明先來的，你憑甚先把肉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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