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回到里聚，父老又讓人送了飯食過來。
兩人正吃著，忽聽外頭傳來腳步聲，接著便有人輕輕叩門。
兮起身去開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年輕女子，手裡端著一個陶碗，裡頭盛著幾個煮雞子。
「你是……」兮有些疑惑。
那女子忽然朝兮深深一拜，道：「小女子阿水，謝恩人昨夜救命之恩。」
兮這認出，此人正是昨夜她從三名賊寇手中救下的那名女子，她連忙擺手道：「不必如此，請入內敘話。」
阿水直起身來，跟著兮進了屋內，而後將雞子放在案上，垂首道：「家中貧寒，拿不出甚好東西，這幾個雞子是我自己攢的，還望恩人莫要嫌棄。」
兮見她言語真摯，便笑道：「有心便可，不必如此，且快坐下說話。」
阿水依言跪坐下來，偷偷抬眼打量了兮一番。
這女公子瞧著不過十五六歲，生得小巧玲瓏，眉眼間卻有一股英氣，昨夜那般兇險，她卻能將數十賊寇盡數誅滅，這般本事，當真了不得。
「恩人……」阿水開口，聲音柔柔的。
兮打斷她，道：「莫要叫我恩人，喚我兮便好。」
阿水點點頭，道：「兮……女公子。」
兮見狀，也不勉強，問道：「你家中還有何人？」
阿水低頭道：「我阿翁阿母早亡，如今跟著阿兄過活……」說到最後，她的眼眶不由紅了。
兮頓時安慰道：「都過去了，莫要再想。」
阿水擦了擦眼角，抬起頭來，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落在正在用飯的陸見平身上，又飛快地收回來。
「女公子，那位是……」阿水小聲問道。
兮道：「那是我之……兄長。」
阿水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她才臉色泛紅，用支支吾吾的語氣問道：「女公子……我有一事，不知當不當問。」
兮道：「你問便是。」
阿水低著頭，用細弱蚊蠅的聲音問道：「敢問，女公子之兄，可曾婚配？」
這話一出，兮先是一愣，隨即那張小臉便一點點垮了下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阿水，又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陸見平，心裡頭那股歡喜勁兒瞬間散了個乾淨。
阿水確實生得好顏色，鵝蛋臉，皮膚白淨，眉眼溫婉，身段更是豐腴得緊。
穿著一件青色的葛布衣裳，胸前鼓鼓囊囊的，將衣裳撐得緊繃，腰身卻很細，不堪盈盈一握，再往下便是那將裙裳撐出兩道彎彎的臀線，她跪坐在那裡，一動一靜，皆是風景。
兮又低頭瞥了一眼自己。
胸前平平的，跟塊板子似的，身量也小，坐在阿水跟前，矮了半個頭，如同一個沒長開的小丫頭。
這一對比，高下立判。
兮心裡頭那股酸意蹭地一下便躥了上來，直衝腦門。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起來，冷聲道：「你問這個作甚？」
阿水被她這突然變冷的語氣嚇了一跳，抬頭看去，只見方才還笑眯眯的女公子，此刻臉上像是結了層霜，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裡頭像是藏著刀子那般。
「我……只是……」阿水結結巴巴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兮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皺眉道：「我兄長有沒有婚配，與你何干？你若是來道謝的，謝完了便走，莫要多問。」
阿水被這氣勢嚇得往後縮了縮，臉色煞白，連忙起身，朝兮行了一禮，便逃也似的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卻見那女公子正瞪著自己，目光冷得能凍死人，嚇得她趕緊收回目光，快步離去。
一路小跑出了院子，阿水才停下來喘了口氣，拍著胸口，滿臉疑惑地回頭望了一眼。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方才還那般和善的女公子，怎的下一瞬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自己不過是問了一句婚配與否，又沒犯甚大錯，至於發這麼大的火麼？
她搖了搖頭，悻悻地往回走。
……
屋內，兮重重關上門，而後轉過身來。
她臉上的冷意還沒散，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一屁股坐在榻上，抱著胳膊，別過臉去不看陸見平。
陸見平走過來，看著兮這副氣鼓鼓的模樣，忍不住笑道：「這是怎了？」
兮哼了一聲，道：「陸大哥，你沒瞧見麼？她那是來道謝的麼？她分明是……是……」
「是甚？」
「是在覬覦你！」兮滿是水光的眼睛仰頭望他，委屈道，「早知道她打著這般主意，昨夜我便不救她了！讓她被那些賊寇搶去算了！」
陸見平走到她身邊坐下，溫聲道：「人家只是問了一句，你便這般生氣？」
一聽這話，兮頓時更來氣了。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門外道：「陸大哥，你方才沒看見麼？她那模樣，那身段……」說到這，她不禁低頭看了一眼，而後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哪像我這般的，要甚沒甚……」
陸見平哭笑不得，道：「你這說的甚話？我都沒仔細看她，哪知道甚麼身段不身段的。」
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但嘴上還是不饒人道：「哼，你是沒仔細看，我可看清楚了，那女子生得豐乳大臀的，往那兒一跪，怕是沒幾個男子能挪開眼。」
她越說越氣，越說越委屈，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道：「我這般小巧玲瓏的，哪裡比得上她？陸大哥，你說，你是不是也覺得她好看？」
陸見平伸手將她拉進懷裡，低聲道：「我眼裡只有你一個，旁的女子好不好看，與我何干？」
兮靠在他懷裡，緩了片刻，那股酸意才漸漸散去。
她抬起頭，看著陸見平的眼睛，認真道：「陸大哥，你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那你還說我凶，我方才已經夠客氣了，若換了在雍丘那會兒，我早就一針扎過去了。」
「那可不成，人家又沒犯甚大錯，不過是問了一句，你便要扎人家，這豈不成了蠻不講理了？」
「誰讓她打你的主意？陸大哥是我的，誰也不能搶。」
這話說得又嬌又蠻，陸見平聽了，心裡頭十分感動，不由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過了好一會兒，兮才從他懷裡抬起頭來，輕聲道：「陸大哥，你說……我是不是太小了？」
陸見平一愣，不解道：「什麼太小？」
兮紅著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那裡……你看那阿水，那般大，我這般的，往後會不會……」
陸見平這才明白過來，忍俊不禁道：「你才多大？往後還會長的。」
「真的麼？」兮抬起頭，眼中滿是期待。
「自然是真的。」陸見平一本正經道，「何況，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又不是旁的，你便是長不大，我也一樣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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