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刀哥等人在洞裡掃視了一圈,卻沒發現有人。
他一臉納悶道:「馬在外頭,火還燒著,人跑哪兒去了?」
「刀哥,你看這兒——」一個賊寇忽然指著洞裡側的石壁喊道。
眾人湊過去一看,只見石壁上莫名出現了個洞口,裡頭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也不知通向哪裡。
刀哥探頭往裡看了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撿起一塊石頭扔進去,石頭落地的聲音從深處傳來,悶悶的,好一會兒才沒了動靜。
「這洞裡似有些門道。」刀哥摸著下巴道。
尖嘴猴腮的漢子湊過來,小聲道:「刀哥,裡頭怕是有寶貝,你想啊,這荒山野嶺的,誰會在這山洞裡鑿個洞出來?說不定是哪個大戶藏東西的地方。」
這話一出,幾個賊寇的眼睛都亮了。
「刀哥,何不進去看看?」
「就是,說不定裡頭堆滿了金錢!」
「如果真如此,那這回可發了!」
刀哥沉吟片刻,朝尖嘴猴腮的漢子努了努嘴,道:「你,進去看看。」
那漢子頓時苦著臉,連連擺手道:「刀哥,這……這黑燈瞎火的,裡頭要是有甚東西……」
「怕甚?」刀哥瞪了他一眼,「爺幾個在外頭守著,有事你喊一聲便是,要是有甚寶貝,自是少不了你的好處。」
那漢子咽了口唾沫,看看刀哥,又看看那黑洞洞的裂縫,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接過同伴遞來的火把,貓著腰鑽了進去。
他舉著火把,一步一步往裡走,腳步聲在甬道里迴蕩,顯得格外沉悶,走了約莫十來丈,發現甬道越來越窄,兩側的石壁幾乎要貼到肩膀了,他只得側著身子才能繼續向前。
又走了十來步,他忽然停下腳步,豎著耳朵聽了聽。
甬道深處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滴答滴答」的水聲,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他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他舉著火把往前照了照,甬道彎彎曲曲的,看不到盡頭,也不知道通向哪裡,再加上四周靜得可怕,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不禁從心底湧上來,讓他後背發涼,汗毛都豎了起來。
「不……不行了。」他喃喃自語,轉身便往回跑,期間還因為慌亂,險些摔了一跤。
出了甬道,看到刀哥等人,他緊繃的神經才鬆弛下來,只不過仍舊臉色煞白,滿頭大汗,喘著粗氣。
「怎這麼快出來?裡頭有甚?」刀哥問道。
那漢子搖搖頭,聲音發顫道:「甚……甚都沒有,就是一條窄道,黑得很,走了幾十步都還不到頭,陰森森的,滲人得很……我不敢再走了。」
刀哥聞言,眉頭皺了皺,又看向其他幾人,道:「你們誰再進去看看?」
幾個賊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吭聲。
尖嘴猴腮的漢子抹了抹額頭的汗水,低聲道:「刀哥,這地方邪門,莫要再進去了,你想啊,這荒山野嶺的,突然冒出個山洞,洞裡又有個這麼深的洞,誰知道裡頭藏著什麼?萬一是什麼妖魔鬼怪的老巢,咱們進去豈不是送死?」
聞聽此言,幾個賊寇的臉色再次變了。
有人小聲嘀咕道:「我聽說山裡頭常有山魈出沒,專吃人心……」
「還有蛇精,能化成人的模樣,把人引進去吃了……」
「傳聞,前些日子碭郡有人進山打獵,進去後再沒出來過……」
幾人越說越怕,紛紛轉頭看向那道裂縫,只覺得那黑漆漆的洞口像是一隻張開的巨口,隨時都會把人生吞下去。
刀哥聽得同夥這般話語,也嚇得臉色慘白,他咽了口唾沫,強作鎮定道:「行了行了,都別瞎咧咧,什麼妖魔鬼怪的,這世上哪有那些東西?」說完,他自己卻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
「刀哥,」尖嘴猴腮的漢子湊過來,小聲道,「依我看,這洞裡頭的東西,咱們還是別碰了,萬一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惹上了就麻煩了,外頭那兩匹馬,少說也值上萬錢,夠弟兄們快活好些日子了,何必冒這個險?」
刀哥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道:「走,把馬牽走。」
幾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往外走。
出了山洞,雨已經停了,天色也暗了下來,只有西邊天際還剩一抹暗紅色的餘光。
「快,把馬解了!」
幾人七手八腳地解開韁繩,牽著馬便走。
刀哥翻身上了一匹,其餘人牽著另一匹,沿著官道急急往北趕。
走了約莫一里地,那尖嘴猴腮的漢子忽然壓低聲音道:「刀哥,我突然想起一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說!」
「我聽人說,前日有伙人去劫一個里聚,他們本以為那是塊肥肉,誰知道那聚里借宿了一對騎馬路過的兄妹,當時那男的不曾出手,光是他那妹妹,一人便殺光了所有人……」
刀哥回頭瞪了他一眼,問道:「你聽誰說的?」
「昨日去附近打探訊息時,聽那裡聚出來的人說的,據說那女娃瞧著不過十五六歲,生得小巧玲瓏,可手段狠辣得很,一抬手便是一條人命,實是威風得緊……」說到這,那漢子縮了縮脖子,「刀哥,你說咱這這兩馬匹,會不會就是他倆的?要不,咱還回去?」
聽到這話,刀哥當即臉色一變,怒斥道:「廢甚話,到了爺嘴裡的肉,還想讓爺吐出去?如是這般,還做甚匪寇?何不回鄉種田去...」
……
石室之中,陸見平對上面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此刻他正沉浸在修煉之中,四周之炁如百川歸海,紛紛湧入他的身體,沿著經脈流轉,最終匯入丹田,再被十二盞星燈煉化,化為精純的靈力。
而他的心神,也在一遍又一遍地接受著星燈之火的淬鍊。
這一次,他堅持到了第六十息,才將心神抽離了出來。
他能感覺到,經過這些時日的淬鍊,心神已比從前純粹了許多,照這個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能真正觸碰到星燈的內里,將心神融入其中。
一旁的兮仍在修煉之中,只是與之前相比,她身上的氣息似乎又凝實了幾分,看來那靈液的藥力已被她完全煉化,修為又有所精進。
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兮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恢復了清明。
「陸大哥。」她輕喚一聲,臉上露出笑意,「方才喝完那靈液,我便感覺頭腦被一股清涼感包裹住,那種狀態下,我能感覺到體內的周天執行快了數倍……另外靈力也更為充盈了。」
「這靈液乃是不可多得之物,自是有奇效……我已經把它們都收集了起來,日後修煉再用。」說完,陸見平站起身,道:「走吧!該上去了,咱們在這裡待了不知多久,外頭怕是天都黑了。」
兮應了一聲,跟著他往甬道走去。
等兩人回到上方的山洞時,火堆已快要燃盡了,只剩下幾根殘枝還在冒著微弱的光。
陸見平彎腰撥了撥火堆,又添了幾根乾柴,火勢重新旺了起來。
外頭的天已經徹底黑了,雨後的夜空格外清朗,滿天星斗密密麻麻地鋪陳開來,像是一把碎銀子撒在黑布上。
兩人正想取些乾糧填飽肚子時,卻突然發現——馬!沒!了!
起初,兩人還以為馬掙脫了繩索,跑到外頭去了,可經過一番搜尋後,他們發現,山洞有外人來過的痕跡。
洞前那泥濘的地面上,出現了大片凌亂的腳印。
正是這些腳印,帶著馬匹,往北而去。
陸見平深吸一口氣,心中暗暗道:堂堂煉炁士,竟讓人把馬給偷了?這要是傳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話一輩子。
「追!這些人應走得不遠。」
……
次日,辰時三刻,日頭已升得老高。
兩人沿著腳印追了一夜,終於在一處山坳里發現了那伙賊寇的蹤跡。
山坳不大,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窄道通進來,裡頭搭著兩間破破爛爛的茅草屋,屋裡頭影影綽綽有人影晃動,時不時傳出幾聲罵罵咧咧的說笑聲。
那兩匹馬就被拴在茅屋旁的木樁上,正在低頭吃草。
「陸大哥。」兮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我去殺了他們?」
陸見平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道:「先問問清楚再說,若是只偷了馬,罪不至死,教訓一頓便是,若手上沾了人命,那便另當別論。」
兮聞言,點頭道:「陸大哥說得是。」
兩人對視一眼,便從藏身處走出,大步朝那兩間茅屋走去。
……
茅屋裡,幾個賊寇正吃得滿嘴流油。
昨夜趕了一宿的路,天亮了才尋到這處勉強可落腳的地兒,雖說屋子破了些,但好歹能遮風擋雨,比露宿荒野強多了。
那尖嘴猴腮的漢子咬了一口肉乾,嚼得腮幫子鼓鼓的,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道:「刀哥,這肉乾真不錯,比咱們往日吃的那些強多了……」
刀哥手裡也拿著半塊肉乾,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道:「少廢話,吃你的,吃飽了好趕路,再往北走一日,便能到黑風寨的地界了。」
一個賊寇嘿嘿笑道:「到了黑風寨,咱們也算有根腳了,聽說那邊有數百號人,就連秦軍都不敢惹。」
「那是自然。」刀哥抹了把嘴,「等入了伙,往後都吃好的,再不用——」他話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口。
因為他的眼角餘光瞥見,一男一女正站在門口,男子約莫十六七歲,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腰間挎著長劍,女子亦差不多,生得小巧玲瓏,眉眼如畫。
刀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
那女娃生得當真好看,比他見過的所有娘們都強,小巧的身段,一雙眼睛清澈透亮,像是山澗里的泉水,渾身透著股子靈秀之氣。
他當即嘿嘿笑了起來,露出一口黃牙,道:「嘿!正愁沒有娘們解悶,正好自己送上門一個……」說完,他一把扔下手裡的肉乾,站起身來,手按著劍柄,朝左右幾個同夥揮手道:「兄弟們,速速去拿下!那男的殺了扔山溝里,女的留下!」
幾個賊寇聞言,紛紛轉頭,當看到屋外站著兩人時,盡皆眼中光芒大盛,匆匆吃完手裡的食物,而後拔出兵器往外衝去。
那尖嘴猴腮的漢子也看到了,只不過他沒有上前,而是默默的往後退去。
他很想告訴同夥,眼前這一男一女,多半就是里聚人說的那對殺了二十多個賊寇的狠角色。
可他的話還沒出口,刀哥等人便已經沖了上去。
兮站在原地,看著那幾個賊寇舉著刀劍朝她撲來,眼中沒有半點慌亂。
她只是轉頭看了陸見平一眼,而後右手一揚,三枚飛針同時射出,直取沖在最前面的三個賊寇。
那三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撲通撲通栽倒在地,每人心口部位都釘著一枚細細的銀針。
刀哥見此情節,當場愣在原地,手裡握著的劍,怎麼也舉不起來。
他瞪大眼睛看著地上那幾具屍體,又看看站在面前的這個小女娃,用發顫的聲音說道:「你……你……」
然而兮卻沒有看他,而是轉頭看向了那個後退的的漢子。
他見兮的目光掃過來,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要說些什麼,可還沒來得及張口,便被一枚飛針洞穿了心臟。
那漢子低頭看了看胸口那枚細細的飛針,而後,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我都說了……不要偷……馬」
話音未落,他便歪倒在地,再無動靜。
眼看著最後一個同夥也倒下,刀哥徹底崩潰了,手裡的銅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
「饒命……小娘子饒命……」他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在泥地上,砰砰作響,「我再也不敢了,馬還給你們,都還給你們……」
兮沒跟他廢話,手起針出,刀哥登時斃命。
做完這一切後,兩人走到那兩匹馬前,仔細檢視了一番。
「陸大哥,其它都還在,就是……吃食都沒了。」兮小聲道,
陸見平嘆了口氣,道:「無事,乾糧可以再買,只要馬找回來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