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吹得竹葉沙沙作響,呂姝縮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院牆外忽然閃過一道黑影。
她登時心頭一跳,連忙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只見那黑影快步走到門前,輕輕叩了三下。
很快,門便開了。
……
陸見平剛踏入房中,還沒站穩,一個灼熱的身子便撲進了他懷裡。
呂雉像是一直就等在門後似的,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鼻尖在他衣襟上蹭了蹭,此時的她,哪裡還有半點沛公夫人的端莊、穩重。
「嬢嬢……」
陸見平剛想說什麼,便被堵住了嘴。
呂雉踮著腳,雙臂纏上他的脖頸,吻得又急又狠,像是要把這些日子的思念、委屈、幽怨,全都揉進這個吻里。
陸見平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發懵,只得伸手攬住她的腰,免得她站不穩。
過了許久,直到呂雉實在喘不過氣來,陸見平才輕輕按住她的肩,將她從自己身上分開。
「嬢嬢……」
呂雉靠在他懷裡,胸口劇烈起伏著,滿臉酡紅,那雙好看的丹鳳眸子裡滿是春水,眼波流轉間,說不出的嫵媚動人。
她喘了好一會兒,才稍稍平復了些,而後抬起頭來,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膩聲道:「還算你這小賊有良心,知道來看嬢嬢。」
陸見平伸手替她攏了攏散落的鬢髮,道:「嬢嬢瘦了。」
「還不是你那孩兒整的。」呂雉哼了一聲,拉著他在榻邊坐下,靠在他肩上,抬眼看他,道:「說吧,今日來尋嬢嬢,是想嬢嬢了,還是遇著什麼難處了?」
陸見平搖搖頭,沒有答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遞到她面前。
「這是何物?」呂雉接過布包,開啟一看,只見裡頭躺著三條珠串。
她拈起其中一條,舉到燈下細看。
只見珠串核心是三粒瑩白如玉的珠子,每粒都有蓮子大小,被赤線編成的細網兜著,珠子之間打著細結,旁邊還並著些瑪瑙、松石、玉環之類的小件。
那些瑪瑙珠子本是極好的,深紅油潤,打磨得光滑透亮,可往那白珠旁邊一放,便顯得黯然失色了,那白珠通體溫潤,隱隱泛著一層淡淡的毫光,像是裡頭藏著一團月光,溫溫軟軟地暈開來,襯得旁邊的瑪瑙都失了顏色。
「這珠子……」呂雉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只覺觸手溫潤,不似尋常玉石那般冰涼,反倒帶著一絲暖意,貼在手心裡說不出的舒服。
她眼中滿是驚奇,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才抬頭看向陸見平,問道:「平娃,這是何物?」
「這是靈珠。」陸見平道,「我偶然尋得的,長期佩戴在身上,能滋養身體,延年益壽。」
呂雉聽了,眼睛登時亮了,追問道:「這……當真能延年益壽?」
陸見平點頭道:「這三條珠串,一條給你,一條給孩兒,等孩兒出生了戴上,還有一條獨珠的……」他頓了頓,道:「你可轉送給沛公。」
呂雉聞言,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冷聲道:「給他作甚?」
陸見平沉默片刻,才道:「我們兩人這般……終是對不住沛公,我若不做些什麼,總覺得內心有愧。」
呂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嗤笑一聲。
「對不住他?」她將那珠串往案上一擱,用帶著幾分譏誚的聲音道:「只允他劉季去睡他人夫人,就不允別人來睡他的夫人了?天下哪有這般道理?」
她越說越來氣,聲音也拔高了些道:「睡人妻者,自妻也終被人睡之,他劉季在外頭胡來的時候,可曾想過對不住我?」
聞聽此言,陸見平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呂雉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氣又消了大半。
她嘆了口氣,伸手撫上他的臉,語氣軟了下來道:「不過……你能有這般舉動,嬢嬢心中自是十分感動」她頓了頓,又將珠串拿起來,在手指間摩挲著,低聲道:「劉季那邊……嬢嬢自有分寸,你既想送,那嬢嬢替你轉交便是。」
陸見平點了點頭。
呂雉把珠串放在案上,忽然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得意:「平娃,你可知道,前些日子劉季多次想要與嬢嬢那般,嬢嬢一直記著你的話,沒有被他得逞。」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鼻尖,眼中滿是促狹的笑意:「就連他想讓嬢嬢吃著,嬢嬢都沒有應允,你看,嬢嬢為了你,可是連夫妻情分都捨棄了。」
陸見平心中一陣感動,不由緊了緊攬著她腰上的手。
呂雉感覺到了他的動作,嘴角彎起一抹笑意,過了一會兒後,她忽然直起身來,挑出一條珠串,遞到陸見平面前。
「平娃,你替嬢嬢把這頸飾戴上罷。」說完,她便站起身來,拉著陸見平往銅鏡前走,背對著他坐下。
「快些。」她催促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嬌憨。
陸見平將珠串展開,雙手繞過她的脖頸,赤線貼著肌膚,三粒靈珠垂在鎖骨下方,襯著月白色的寢衣,煞是好看。
他正低頭系著繩結,呂雉忽然動了動身子,那寢衣的腰帶不知怎的就鬆了,衣襟向兩側撇開,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膚。
陸見平手上的動作一頓,呼吸不由急促了幾分。
自呂雉懷了身孕後,身子比從前更加豐腴了,胸前的寢衣撐得緊繃繃的,鎖骨下方那片白膩的肌膚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渾身散發出一股無可匹敵的迷人風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躁動,這些日子,他的心神日日經受星燈之火的淬鍊,早已不似從前那般容易衝動。
呂雉透過銅鏡,看見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笑了起來,她轉過身來,低頭看了看胸前的珠串,忽然「哎呀」了一聲。
「平娃,你這靈珠可真會找位置。」她皺著眉,伸手在衣襟里摸了摸,「竟不知跑哪條溝溝躲去了,摸都摸不著。」
她又摸了兩下,還是沒找到,便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陸見平,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道:「你且快幫嬢嬢好好尋一下,這般重要之物,萬萬不可丟失。」
聞聽此言,陸見平頓時心頭一顫,幾近心神失守,他乾咳一聲,別過臉去,道:「都這般晚了,我恐不宜久留,嬢嬢還是自尋罷。」
「平娃莫憂。」呂雉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自那夜嬢嬢拒絕他後,他便夜夜宿於那戚氏房中,哪裡會來我這處?平娃盡可放心尋珠。」
有了這話,陸見平才總算放下顧慮。
他看著呂雉的頸前,只見那珠串的三粒靈珠果然不知滑到哪裡去了,只剩赤線還掛在脖子上,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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