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留縣衙,堂中燭火通明。
陸見平坐於正位,左首韓信,右首陳武、李敢、趙順三人依次而坐。
案上擺著幾卷竹簡,是今日剛剛清點出來的降卒名冊,共四千三百二十一人。
陳武皺眉道:「這麼多降卒,若是都留在陳留,怕是個隱患!依某之見,不如打散分到雍丘、襄邑、啟封、圉縣四縣去,方穩妥些!」
李敢、趙順也紛紛附和。
韓信沉吟片刻,開口道:「諸位所言有理,但陳留乃三川郡東部門戶,西接洛陽,東連雍丘,北望酸棗,南臨外黃……如此要地,若只留少量兵力駐守,萬一秦軍來攻,如何抵擋?若從雍丘調兵來援,路途遙遠,等援軍到了,陳留怕是早已易手。」
陳武問道:「韓謀主的意思是……」
「某的意思是,降卒不但不能分走,還要就地收編,用來擴充陳留守軍。」
此言一出,堂中頓時安靜了片刻。
他繼續說道:「某敢如此為之,其因有三:
一者、秦朝暴虐,烽煙四起,大勢將去,士卒不願為其賣命。
二者、都尉的四條撫恤新規,早已傳遍四方,這些降卒也聽聞過,心中未嘗沒有投效之意。
三者、陳留乃新占之地,民心未附,若將降卒全部遷走,城中只剩下咱們的人,百姓必然心生疑慮,以為咱們只是來搶一把就走,可若留下降卒,讓他們各安其職,百姓見了,反倒會覺得咱們是真心要守陳留,民心自然漸漸安定。」
陳武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李敢卻仍有疑慮道:「可萬一李由殺回來……」
「李由?」韓信搖頭道,「李由之父李斯被趙高陷害,已下獄問罪,李由此刻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管陳留?即便他回來,也翻不起什麼浪。」
趙順撓了撓頭,道:「韓謀主說得倒是有理,可這四千多人,咱們拿什麼養?陳留的庫房雖有不少糧草,但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韓信看向陸見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道:「這正是某要說的第二件事。」
他指著輿圖上陳留周邊的幾座城池,道:「諸位請看,陳留以西,有滎陽、成皋、洛陽……以南,有外黃……以北,有酸棗……以東,則是咱們的雍丘四縣,這些城池,大多還在秦軍手中,糧草充足。」
他頓了頓,接著道:「某願率軍,以陳留為根基,四面出擊,攻城略地,以戰養戰。」
「方才所說諸縣,皆不過數百守卒,能戰者寥寥,我們集中兵力,逐個擊破,打下一個,消化一個,再打下一個,如此循序漸進,不出數月,陳留周邊的城池,便可盡入囊中。」
說罷,他看著陸見平,等待其發話。
而這時,李敢拍案稱讚道:「韓謀主說得在理!與其守著陳留等秦軍來打,不如主動出擊,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趙順也點頭道:「俺也覺得可以一試。」
陳武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唯有陸見平一直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看著輿圖上那些城池,心中盤算著韓信的計策。
以戰養戰,擴大實力……
這確實是個好法子。
章邯勢大,若只守著雍丘四縣和陳留,遲早會被其吞掉,只有不斷擴張,積蓄力量,才能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站穩腳跟。
而韓信深通兵法,善於謀略,又有一股子敢打敢拼的狠勁,讓他留在陳留主持大局,比回雍丘更有價值。
念及此,陸見平點頭道:「好,那就依韓謀主所言,陳留降卒全部歸其統率,原有的雍丘士卒,也一併留下一千,為你鎮壓中樞……」
陳武聞言,不由問道:「都尉,那咱們帶多少人回雍丘?」
陸見平道:「你、李敢、趙順,各帶本部人馬回返。」
「諾!」
待陳武三人離開後,陸見平站起身,走到韓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韓兄,陳留就託付給你了。」
韓信抱拳道:「某定不負所托。」
……
次日一早,晨風吹拂,旌旗獵獵。
陸見平等人離開了陳留。
行了半個時辰後,衛芷忽然策馬從後面追上來,與陸見平並排而行。
「師弟,走得這般急,是趕著回去見甚人?」她歪著頭,笑眯眯地問道。
陸見平目不斜視,淡淡道:「沒有。」
衛芷眨眨眼,忽然話鋒一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你將如此之多士卒交給那韓信,難道你就不怕他擁兵自重,反了?」
聞聽此言,陸見平轉頭看了她一眼,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衛芷撇撇嘴,嘟囔道:「你這人,心可真大。」
她頓了頓,又問道:「師弟,你到底多大了?我昨日問你,你說十七,可你這行事作風,哪像十七歲的人?莫不是騙我的?」
「沒騙你。」
「那你是哪年生的?」
「始皇帝二十五年。」
衛芷掰著手指算了算,點頭道:「那你可有婚配?」
聽到這話,陸見平眉頭緊皺,道:「你問這些作甚?」
衛芷笑嘻嘻地道:「好奇嘛,你年紀輕輕便當了都尉,手下幾千號人,又生得這般好看,我就不信沒有女子喜歡你。」
陸見平沒有說話,只是策馬快行了幾步。
衛芷跟了上來,繼續不依不饒道:「你倒是說說呀,有沒有定親?」
陸見平深吸一口氣,道:「我之私事,與你何干?」
「你若叫我聲師姐,那我就不問了。」
陸見平被她整得煩了,只能無奈地叫了聲師姐。
衛芷當即哎了一聲,而後高興道:「師弟真乖!」說完,她伸手夠過來,拍了拍陸見平的肩膀,又道:「那師姐再問你,你家裡有沒有侍妾?」
陸見平:「……你不是說不問了嗎?」
「我那是說叫了師姐就不問,可你已經叫了,我問的是新的問題,並不衝突。」衛芷理直氣壯地道。
陸見平頓時有些無語,再次加快了騎行的速度。然而衛芷卻像塊狗皮膏藥似的,又跟了上來。
「師弟,你別走那麼快嘛,師姐又不會吃了你,我就是關心關心你而已,畢竟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多可憐呀!要不,師姐給你介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