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
「怎麼不必？我跟你說，我認識好多女子，有長得好看的，有會持家的，有能生養的，你想要什麼樣的都有。」
「我誰都不想要。」
「那可不行，你若不娶妻生子，我們鬼谷一脈豈不是要絕了？」
陸見平忍無可忍，勒住馬，轉頭看著衛芷道：「你再囉嗦，我就把你送回陳留。」
衛芷一愣，隨即撅起嘴，委屈巴巴地道：「師弟，你凶我……」
陸見平並不理她，繼續前行。
衛芷跟在後頭，嘟囔道：「小氣鬼，問幾句就急眼了……」
陳武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出聲來。
衛芷轉頭瞪了他一眼：「笑什麼笑？沒見過師姐關心師弟？」
陳武連忙擺手，憋著笑把頭扭到一邊。
……
又行了一段，衛芷再次忍不住湊了上來。
「師弟，師姐問你個正經事。」
陸見平警惕地瞥了她一眼，並沒有回話。
「你那四條撫恤新規，是誰給你出的主意？」說到這，衛芷難得露出認真的神色，補充道：「立碑刻名、供養軍屬……這些事，古往今來，從沒有人做過，你一個十七歲的少年，怎麼想出來的？」
陸見平沉默了片刻，才回道：「自己想出來的。」
「自己想出來的？」衛芷盯著他看了半晌，質疑道：「你莫不是騙我？你如此年紀，為何能有這般見識？」
「你愛信不信。」
衛芷歪著頭，眼中閃過一絲探究，道：「師弟，你有沒有覺得自己……跟別人不太一樣？」
陸見平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衛芷想了想，道，「就是感覺……你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
陸見平淡淡道：「你感覺錯了。」
「又是這句。」衛芷撇撇嘴，「你就不能換句別的？」
「不能。」
衛芷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師弟，你可真是個有趣的人。」她道，「明明年紀輕輕，說話做事卻像個老狐狸一般。」
……
傍晚時分，隊伍終於抵達雍丘。
陸見平剛回到都尉府院子，便看見四小隻撲了過來。
「好了好了，都別鬧。」他笑著挨個摸了摸，才打發它們去玩耍。
這時，兮也走了出來，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陸見平身上，而後便注意到了其身後那道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子，約莫二十歲上下，生得極好看。
兮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不過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她快步走到陸見平面前，仰著臉喚道：「陸大哥，你回來了。」
「嗯。」
「這位是……」
「她叫衛芷，是曾經教授過我劍術那位蓋聶老先生的師侄。」
「蓋老先生的師侄？」兮微微一怔。
陸見平點頭，繼續道：「她師傅數月前去世了，自此便無依無靠，於是蓋老先生才讓她來投奔我……」
兮聽完，輕輕哦了一聲，目光在衛芷身上又停留了片刻。
她總覺得，這個女子看陸大哥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
衛芷將這一幕看在眼裡，走上前幾步，對著兮笑眯眯地道：「你就是兮？」
兮仰起臉，與她對視，道：「你認識我？」
「師弟在路上提過你。」衛芷笑道，「說你聰明伶俐，乖巧懂事，是他最親近的人。」
兮聞言，臉上浮起兩團紅暈，心裡頭甜絲絲的，但面上的警惕卻絲毫沒有放鬆。
「衛姐姐一路辛苦了。」她客客氣氣地道，「既然來了雍丘，便好生歇息，有甚需要，儘管吩咐僕從。」
這話說得得體，隱隱帶著幾分女主人的姿態。
衛芷自是聽出來了，不過卻沒有在意，「多謝兮妹妹，不過，有師弟在此，想必不會缺著些甚。」說完，她目光柔柔的看著陸見平。
兮見狀，眉頭皺了一下，下意識的伸手挽住了陸見平的胳膊。
「陸大哥事務繁忙，哪有空照顧人？衛姐姐若有需要，還是吩咐僕從妥當些。」
「兮妹妹說得也是，不過，我跟師弟是同門，互相照應是應該的，倒也不分什麼忙不忙的。」
同門二字，她說得格外重。
而且還一口一個師弟，叫得這般親熱……
兮心裡頭不禁泛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意，像是有隻小貓在撓。
陸見平察覺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輕咳一聲，喚來一個侍女，讓其帶著衛芷前往客室。
待行出幾步後，衛芷忽然回頭，朝兮眨了眨眼。
那眼神里，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挑釁，像是在說：小丫頭，你緊張甚？
兮被她這一眼看得心頭一緊，等衛芷走遠了，她才仰頭看著陸見平，小聲問道：「陸大哥，她……她真是你師姐？」
「算是吧。」陸見平道，「蓋老先生教過我劍法，按入門先後來算，她確實是我師姐。」
「那她……為什麼要來找你？」兮追問道：「她沒有別的去處了嗎？」
陸見平搖頭道：「她師傅去世了，師門就剩她一人，蓋老先生便讓她來投奔我。」
兮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那她要在這裡住多久？」
「不知道。」陸見平道，「看她自己吧。」
兮抿著嘴，沒有再問。
可她的心裡頭，卻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那個衛芷，生得那般好看，身段那般好，又跟陸大哥有同門之誼……
她越想越不安，將陸見平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些。
陸見平低頭看她，見她抿著嘴、皺著眉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道：「怎麼了？不高興？」
兮搖搖頭，悶聲道：「沒有。」
「還說沒有？」陸見平笑道，「嘴都撅得能掛麻繩了。」
被他這麼一說，兮的臉騰地紅了，一會兒後，她才悶悶地道：「陸大哥，她……是不是喜歡你？」
陸見平一愣，隨即失笑道：「你想什麼呢？我們才認識兩天。」
「兩天也可以喜歡啊。」兮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陸見平看著她那副認真的小模樣，心裡頭暖暖的，溫聲道：「她是什麼眼神，我沒注意，我只看得到你的眼神。」說完，他又補充了句：「你且放心，你陸大哥心裡只有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