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裡,衛芷坐在榻邊,回想著方才院子裡的一幕。
那個小丫頭,對她的敵意可不小。
尤其是那雙眼睛,明明清澈得像山泉水,可看她的時候,卻像藏了兩把小刀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景色,喃喃自語道:「蓋師伯啊蓋師伯……你讓我來投奔他,可曾想過,這小子身邊已經有了一隻護食的小貓?」
……
回到雍丘的第四日,天色未亮,陸見平便起了身。
今日他要繼續嘗試融燈。
這些日子,他每日都去溫泉谷,飲靈液,淬心神,但想要將心神烙印在星燈上,卻始終還是差了那麼一點。
出到屋外時,兮已經在院中等著了。
「陸大哥。」兮見他出來,臉上露出笑意迎上前。
陸見平點點頭,道:「走吧。」
兩人剛走幾步,便聽到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衛芷探出頭來,頭髮披散著,睡眼惺忪,顯然是被腳步聲驚醒的。她穿著一身薄薄的寢衣,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鎖骨。
「師弟?兮妹妹?」她眨了眨眼,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這天還沒亮呢,你們去哪兒?」
陸見平道:「出門。」
「出門?」衛芷來了精神,倚在門框上,笑眯眯地道,「去哪兒?帶上師姐唄。」
「不便。」
「有何不便的?」衛芷歪著頭,「你們兩個人也是去,三個人也是去,多我一個怎麼了?難不成你們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這話說得直白,兮聽得臉微微一紅。
陸見平語氣淡淡道:「衛師姐,我們是有私事要辦,你且回去歇著。」說罷,他抬腳便往外走。
衛芷雙手抱胸站在門口,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好奇。
她喃喃道:「這兩人,每日天不亮就走,日頭偏西才回,搞得神神秘秘的……這雍丘城外,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如此?」
……
溫泉谷。
霧氣蒸騰,暖意融融。
陸見平盤膝坐在青石上,而後從懷中取出靈液飲了一小口。
隨著清涼的氣流湧入腦海,他將心神緩緩探出……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星燈忽然微微一顫,灼燒感驀然褪去,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包裹住了他。
這一瞬間,他忽然有種回到了胎中母體一般的感覺,心念閃動間,星燈的光芒也隨之明滅,
燈即是神,神即是燈。
融燈終於成了。
他伸出手,一縷靈力從指尖溢位,一會凝成一個小光球,一會變成一枚細針,一會又成了劍刃……以前運轉靈力之時,就像用一根粗繩子牽引,雖然能用,但總有些笨拙,但現在不一樣了,靈力隨著心念而動,如臂使指。
就連精神力,也由原來的75增長到了86點,他沒想到光融這第一盞星燈,精神力便能有如此之多的漲幅,若是十二盞全部融完的話……那豈不是能破200之數?
……
「陸大哥?」兮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陸見平轉過頭,看見她正雙手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我修煉了多久?」
兮想了想,道:「從你閉眼到現在,約莫有兩個時辰了。」
兩個時辰。
比他預想的要久。
「陸大哥,成了嗎?」兮看著他,眼中滿是期待。
陸見平點點頭。
聞聽此言,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個人都雀躍起來,開心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陸大哥一定能成!」
「走吧,該回去了。」
……
兩人回到都尉府時,已是午後。
剛進院子,便看見衛芷坐在石桌旁,手裡端著一碗已經涼透了的粥,百無聊賴地用勺子攪著。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陸見平臉上。
「師弟,回來了?」
陸見平嗯了一聲。
衛芷放下粥碗,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們這一大早出門,到現在才回來,到底去了哪兒?」她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
「城外走走。」陸見平道。
「城外走走?」衛芷顯然不信,「走兩個時辰?你當我是三歲稚童?」
陸見平沒有接話,抬腳往書房走去。
衛芷也不攔他,轉頭看向兮,笑眯眯地道:「兮妹妹,你們到底去了哪兒?你跟我說說唄。」
兮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城外走走。」
衛芷:「……你跟你陸大哥倒是學得一模一樣。」
兮沒有理她,徑直往後院走去。
衛芷站在院中,看著兩人各自離去的背影,雙手叉腰,搖了搖頭。
「一個兩個都這般,神神秘秘的,連去哪兒都不肯說……」
說到這,她又低頭看了一眼石桌上那碗涼透了的粥,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嘟囔道:「白熬了。」
……
接下來兩日,陸見平依舊每日與兮一同出門,天不亮就走,午後或傍晚才回。
衛芷每次都想追問,但每次都被陸見平一句不便堵回來。
她心裡頭的好奇越來越重,卻也不好真的跟上去,畢竟她只是個投奔來的客人,人家不願意說,她總不能死皮賴臉地跟著。
只是每次看見兩人並肩出門的背影,她總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彆扭。
那兩人之間,彷佛有一種她插不進去的聯絡。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
這日傍晚。
陸見平剛從溫泉谷回來,便有士卒來報:沛公遣人來信。
陸見平接過帛書,展開一看。
「子衡,子房已聯絡好各方,定於四月初五於臨濟匯合,共擊章邯……」
四月初五。
今日已是三月廿七,還有九天。
而雍丘距離臨濟約摸三百秦里,大軍行軍估計要五到八天,這樣算的話,時間也不多了。
陸見平收起帛書,沉吟片刻,對那信使道:「回去告訴沛公,陸平定準時趕到。」
「諾!」信使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陸見平站在院中,望著信使遠去的背影,眉頭緊鎖。
臨濟。
章邯。
這一仗,怕是不好打啊!
他轉身往書房走去,路過東廂房時,衛芷正好推門出來。
「師弟,怎麼了?」她見他神色凝重,收起了平日裡嬉笑的模樣。
「沛公來信,要出兵了。」陸見平簡短地道。
「去哪兒?」
「臨濟。」
「什麼時候出發?」
「明日!」
衛芷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跟你去。」
陸見平皺眉問道:「你去做甚?」。
「幫你。」衛芷說得輕描淡寫,「你是我師弟,我這做師姐的,自是要幫你的忙。」說罷!她也不等陸見平回應,便丟下一句收拾行裝,砰地關上了門。
陸見平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