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見平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田儋臉上。
只見田儋面色鐵青,雙手按在案几上,指節捏得發白,顯然在強壓著怒火。
「陸都尉,田榮言語不當,是孤管教無方,還望你高抬貴手,饒他這一回。」
「齊王可知,令弟曾派人行刺於某?」
此話一出,帳中眾人皆是一驚。
田儋臉色一變,皺眉道:「此話當真?」
「四名刺客,皆已被某拿下,他們親口招認,是田榮所僱傭。」
田儋轉頭看向田榮,沉聲道:「榮弟,可有此事?」
田榮跪伏在地,臉上一片慘白,咬牙道:「某……某沒有!」
「那四名刺客某還留著,要不要送來與你對質?」陸見平冷笑一聲,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直捏得田榮倒吸涼氣。
聞聽此言,田榮當即說不出話來。
此時田儋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看了看陸見平,又看了看田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陸都尉,此事若屬實,孤定給你一個交代,只是眼下大敵當前,還望你以大局為重,暫且饒他這一回。」
周市亦接話道:「陸都尉,田將軍畢竟是齊王胞弟,若真出了事,兩家結了仇,反倒不美,再者,如今臨濟之圍未解,咱們便在此內鬥,若讓人聞知,豈不讓天下人恥笑?」
對於這個答覆,陸見平並不滿意,他陰沉著臉,依舊將田榮按在地上摩擦。
田儋見狀,心中頓生焦急,於是朝身後幾個將領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將領對視一眼,紛紛手按劍柄,就要上前拿人。
但此時的陸見平卻猛地抬頭,止戈氣勢爆發,掃過那幾人。
那幾個將領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一顫,腳下竟不自覺地退了兩步。
田儋看著得力麾下竟被一個少年瞪了一眼,便嚇得退了回去,心中暗罵了一聲廢物。
不過,他面上卻不好當場發作,畢竟,若當眾對麾下斥責,豈不是自扇耳光?可若任由事態這樣發展下去,田榮今日怕是真要吃大虧。
他心中飛快地盤算著,而後將目光落在了劉邦身上。
這陸平是劉邦的麾下,若劉邦開口,他總該給幾分面子罷?
田儋定了定神,對著劉邦道:「沛公,方才確是田榮出言無狀,還望你出面說和說和,眼下大敵當前,若真鬧出人命,咱們這盟還怎麼結?臨濟之圍還如何解?」
劉邦聽了,心中一陣舒爽。
方才田榮對某言語無狀之時,不見你出聲,說要讓陸平受死之時,亦不見你阻止,如今見田榮吃了大虧,反倒想起某來了?
不過……眼下這局面,若他不出面,只怕真會鬧得不可收拾。
念及此,劉邦走到陸見平面前,勸道:「子衡,且給某幾分薄面,讓田將軍給你稽首認錯,這事便算過去了,如何?」
陸見平看著劉邦,沉默不語。
帳中燭火跳動,映得他臉上的神色明暗不定。
片刻後,他才開口道:「既是沛公之命,某定當照辦,就是不知,田將軍可願稽首認錯?」
田榮趴在地上,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怒火,咬牙道:「爾休想!不過一黃口小兒,想讓某稽首認錯,毋寧死!」
「那便沒得談了?」陸見平冷聲道。
田儋面色鐵青,怒聲道:「只要陸都尉願揭過此事,那孤可替田榮應下!」
田榮聞言,猛地轉頭看向兄長,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大兄——」
「住口!」田儋厲聲打斷他,瞪大著眼道:「你派人行刺在先,比斗又輸得如此難看,還有何臉面在此叫嚷?」
田榮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心知,對方此舉,是有意折辱,畢竟這稽首乃是臣子向君王參拜的大禮,他自然是一萬個不願意。
可眼下……若再不答應,以這小賊的狠辣手段,只怕真會要了他的命。
田儋見弟弟沉默不語,冷哼一聲,轉頭看向陸見平,道:「陸都尉,孤替田榮應下了,待他向你稽首認錯,此事便算揭過,如何?」
陸見平看著田儋,又低頭對這跪伏的田榮,淡淡道:「既是齊王應允,那某便放你一馬,日後再有針對某之言行,仔細你的人頭。」
說罷,他鬆開手,站起身來,退後一步。
田榮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慘白如紙,好半天才掙扎著坐起身,摸了摸被掐得生疼的脖頸。
田儋看著他,沉聲道:「榮弟,還不向陸都尉行禮認錯?」
田榮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陸見平,眼中滿是怨毒。
他咬了咬牙,卻沒有動。
「榮弟!」田儋的聲音又沉了幾分。
兄長有命,田榮只能憋屈的照做,他雙手按在地上,以額頭觸地,從牙縫裡擠出話來:「田榮……向陸都尉……稽首認錯。」
陸見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說起來,也沒有說免禮,過了好一會兒後,他才淡淡道:「抬起頭來!」
等田榮抬起那滿是怨毒的眼睛後,陸見平俯視了他幾息,冷聲道:「記住這一回,往後再犯,你連稽首的資格都沒有。」說罷,他便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田榮伏在地上,肩頭劇烈地顫抖了幾下,而後猛地撐地站起,轉身朝帳外走去。
田儋望著弟弟離去的背影,心中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朝陸見平拱手道:「陸都尉寬宏大量,孤替田榮謝過了。」
一旁的項它端起酒爵,深深看了陸見平一眼。
這個年輕人,竟敢當著田儋的面,將田榮按在地上摩擦,還逼得其稽首認錯,這份膽識與手段,他只在項羽身上見過。
帳中重新安靜了幾息,劉邦清了清嗓子,開始商議出兵之事。
陸見平端起面前的酒爵,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帶著一股辛辣,一直燒到胃裡。
他今日當著眾人的面逼得田榮稽首認錯,這份羞辱,對方一定會找機會報復。
不過……他倒是不怕。
大戰在即,刀劍無眼,戰場上死個人,再正常不過了……
商議一直持續到亥時,眾人終於定下了出兵方略。
項它率兩萬楚軍為左翼,田儋率三萬齊軍為右翼,劉邦率兩萬士卒以及周市的一萬魏軍為中軍,陸見平則率兩千人馬為先鋒……
……
夜深了。
劉邦中軍大帳。
「子衡,今夜之事……你做得有些過了。」
陸見平淡淡道:「沛公,是他先派人刺殺某的。」
劉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搖了搖頭,道:「罷了罷了,事已至此,說這些也無用,明日出兵,你可得小心些,田榮那人睚眥必報,說不定會在戰場上使絆子。」
「某曉得。」陸見平點頭。
劉邦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早些歇息,明日出戰。」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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