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三刻,陸見平回到了自己的營地。
營地位於聯軍大營東南角,背靠一片緩坡,左側是一條乾涸的河溝,右側是一片稀疏的榆樹林,這樣的地形,三面皆有屏障,只有正面開闊,易守難攻,即便敵襲,也能有所憑仗。
他巡視了一圈,交代張橫安排好夜間崗哨,又檢查了外圍的壕溝和木柵,這才回到自己的帳中。
兮和衛芷的帳子挨著他的,兩帳相距不過數步,他去看了看,發現兩人都已睡下,便沒有驚動,轉身回了自己的帳子。
連日的趕路,人困馬乏,他脫下外袍掛在帳角的木樁上,這才躺到草蓆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響傳入耳中。
那是無數人腳踩在泥土上的聲音,密集、沉悶,從西北方向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陸見平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將靈力無聲無息地擴散開去。
下一瞬,他的臉色驟變。
西北方向,黑壓壓的人潮正朝聯軍大營湧來,鋪天蓋地,漫山遍野。
至少十萬兵馬。
陸見平深吸一口氣,猛地起身,抓起長劍衝出帳外。
「敵襲!」
他的聲音如同一聲驚雷,炸響在夜空中。
帳外的親衛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大喊:「敵襲!敵襲!」
「鐺鐺鐺——」
銅鑼聲、號角聲、呼喊聲幾乎同時響起,將整個營地從沉睡中驚醒。
張橫第一個沖了過來,臉色煞白道:「都尉!」
「傳令下去,所有人馬往東南方向集結,準備突圍!」陸見平語速極快的說道。
「諾!」張橫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喊:「速速整隊,快!快!」
士卒們從睡夢中被驚醒,陸見平麾下這兩千人馬畢竟打過仗,慌亂了一陣便漸漸穩住了陣腳。
這時,兮和衛芷也跑出來了。
兮提著短劍,面色雖有些慌亂,但眼神還算鎮定,而衛芷則要從容得多,一邊系腰帶一邊往外走,嘴裡還嘟囔了一句什麼。
「上馬!跟緊我!」陸見平朝兩人喊了一聲,轉身朝馬廄衝去。
他麾下兩千人馬,只有五百匹戰馬,其餘皆是步卒,五百騎兵在前開路,步卒在後跟隨。
營門處,一隊秦軍正朝里湧來,約莫千餘人,當先一人手持長戟,見陸見平衝來,舉戟便刺。
陸見平側身避開,長劍順勢削出,那秦卒的喉嚨瞬間被割開,鮮血噴涌,整個人仰面倒下。
緊接著,第二劍、第三劍——每一劍都精準地命中要害,乾淨利落。
身後的五百騎兵緊隨其後,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入秦軍的佇列。
步卒們跟在騎兵身後,沿著撕開的口子往外涌。
與此同時,數百支弩箭破空而至,發出尖銳的嘯聲。
「散開!」陸見平大喝一聲,手中長劍連揮,磕飛了射向自己的幾支箭,餘光卻瞥見兩支流矢正朝兮和衛芷飛去——一支射向兮的胸前,一支直奔衛芷的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他心念電轉,右手一抬,一面半透明的靈盾在兮身前驟然浮現。
「叮——」
那支箭撞在靈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箭杆當場折斷,箭頭彈飛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兮只聽到一聲悶響,而後便看見一支箭被彈落在地上,她心頭一凜,知道是陸大哥出手了,來不及多想,繼續往前沖。
而射向衛芷的那支箭,卻被她自己一劍劈飛。
衛芷劈飛箭矢後,目光落在地上那支斷箭上,瞳孔猛地一縮。
她看得分明,那支箭並沒有被什麼東西擋住,而是在距離兮胸前還有半尺的地方,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就那麼憑空折斷了。
這是……
衛芷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忽然想起了師傅臨終前說的話:芷兒,這世上除了練劍,還有另一種力量,那便是煉炁,煉炁士可吞吐天地之炁,修煉身心,凝靈盾,御飛劍,水火不侵,刀槍不入……你師伯追尋一生終有所獲……」
她當時以為師傅是在說胡話,畢竟這世上哪有什麼煉炁士?
可如今……
她抬起頭,看向前方那道身影——
此時的陸見平正揮劍斬殺一名衝上來的秦軍,動作行雲流水,與平時並無兩樣,可衛芷卻覺得,那道身影忽然變得有些陌生起來。
煉炁士……
她這位師弟,竟是傳說中的煉炁士?
衛芷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驚駭壓了下去,畢竟現在還不是追問的時候,得先活下來再說。
前方的喊殺聲越來越密集。
陸見平帶著人馬一路衝殺,終於衝出了秦軍的包圍圈,來到了營地東南方向的一片開闊地。
身後,秦軍仍在追趕,箭矢如雨點般飛來。
「加快速度!別停!」陸見平大喊。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他猛地回頭,只見兮的馬匹被一支流矢射中了後腿,馬匹吃痛,猛地人立而起,將兮從馬背上甩了出去。
「兮!」陸見平臉色一變,正要折返回去,卻見衛芷已經先他一步動了。
衛芷從自己的馬上一躍而起,撲向兮,在半空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藉著沖勢將她往自己這邊一帶。
兩人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兩滾。
衛芷悶哼一聲,肩膀撞在一塊石頭上,疼得她齜了齜牙,但手上卻沒有鬆開。
「沒事吧?」她問。
兮搖了搖頭,臉色有些發白,正要說話,卻見一支流矢正朝衛芷的後背飛來。
「小心!」兮猛地推開衛芷,同時右手一揚,一枚飛針破空而出。
「叮——」
飛針與箭矢相撞,箭矢被撞偏了方向,擦著衛芷的耳畔飛過,釘入旁邊的泥土中。
衛芷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枚沒入泥土的飛針,又看了看兮。
飛針破箭?這……
兮卻沒有看她,站起身,伸手將衛芷也拉了起來,低聲道:「多謝。」
衛芷愣了愣,隨即展顏笑道:「都是一家人,還客氣甚。」
兩人對視一眼,而後一起翻身上了衛芷的馬。
陸見平見兩人沒事,這才鬆了口氣,繼續向前衝殺。
「坐穩了!」
衛芷一夾馬腹,朝陸見平的方向追去。
兮坐在衛芷身後,雙手環著她的腰,心中五味雜陳。
方才那一瞬,她以為自己要摔死了,卻不料衛芷會撲過來救她。
這個師姐……似乎也並沒有那麼討厭。
……
衝出秦軍的包圍圈後,陸見平帶著人馬往東南方向撤了約莫兩里地,才暫時擺脫了追兵。
張橫清點人數,回報說:「都尉,衝出來的一千一百餘人,傷了三百多,馬匹折了百餘匹。」
步卒損失最重,突圍時被秦軍截住的大多是跑得慢的步卒。
陸見平咬了咬牙,正要說話,卻聽見西北方向傳來一陣更加密集的喊殺聲。
他抬頭看去,只見那邊火光沖天,無數人影在火光中廝殺。
那是劉邦中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