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見平站在一處土坡上,望著那支漸行漸遠的人馬,眉頭緊鎖。
「子衡。」劉邦走上土坡,臉上還帶著昨夜激戰後的煙塵,「有逃回來的潰卒說,田儋……」
他頓了頓,接著道:「死了,昨夜田儋被章邯麾下一員驍將陣斬……如今那支潰退的人馬,應是田榮無疑了。」
「周市呢?」
「昨夜魏軍亦遭遇了數萬秦軍圍困,周市突圍不成,亦死於亂軍之中。」
聞聽此言,陸見平沉默了。
章邯這一手夜襲,打得聯軍措手不及,七萬萬大軍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沛公,此地不可久留。」陸見平沉聲道,「不若先回碭縣休整,再從長計議。」
劉邦想了想,點頭道:「好,那就回碭縣。」
不多時,劉邦尋到項它,跟他言明回碭縣之事。
項它拱手道:「沛公,某奉命率軍前來救援臨濟,如今兵敗,需速回下邳向項梁將軍復命,便不隨沛公去碭縣了。」說罷,他轉頭看向陸見平,抱拳道:「陸都尉,昨夜援助之恩,某記下了,日後定當厚報。」
陸見平回禮道:「項將軍一路保重。」
項它點了點頭,翻身上馬,帶著他那三千殘卒,朝東南方向去了。
劉邦看著項它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道:「子衡,咱們也該走了。」
隊伍啟程後不久,陸見平策馬來到劉邦身邊,道:「沛公,某有件事想與你商議。」
劉邦轉頭看他:「何事?」
陸見平斟酌了一下措辭,道:「田榮派人刺殺某之事,沛公是知道的,此人不除,終是心腹之患,如今他帶著殘兵往東逃竄,正是除掉他的好時機。」
聞聽此言,劉邦沉默了片刻,問道:「你欲帶多少人前去?」
「人多了反倒礙事,某一人足矣。」
「那……你且小心些,辦完了事,來碭縣尋某。」
「多謝沛公。」
隨後,陸見平又跟兮、衛芷、張橫三人言明,讓他們先隨沛公回返碭縣,過幾日再去與她們匯合。
兮雖滿是不舍,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囑咐道:「陸大哥,你……你一定要小心。」
陸見平嗯了一聲,又看了衛芷一眼。
衛芷朝他微微點頭,示意自己會看好兮。
而後,他便不再多言,一夾馬腹,疾馳而去。
……
陸見平沿著田榮所部痕跡,一路追蹤,期間不時避開秦軍斥候,直到日頭漸漸升高,他才在一處山坡上歇腳。
他一邊吃著乾糧,一邊望著西北方向。
也不知沒了援軍,臨濟城還能撐多久?
正想著時,遠處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只見百餘潰兵出現在視野中,他們有些衣甲不全,有些兵器丟了大半,甚至還有連鞋子都沒了的,光著腳踩在泥地里,狼狽不堪。
從衣甲樣式來看,是魏軍無疑。
潰兵們似乎沒注意到他,只顧埋頭逃命,嘴裡罵罵咧咧道:
「……城破了!全完了!」
「魏王……魏王他……」
「別說了!快跑!秦軍追上來就晚了!」
陸見平聽著那些零星的喊叫,心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臨濟城破了,那魏咎,怕也死了罷!
他雖與魏咎連面都沒見過,但聽到這個訊息時,難免還是有些唏噓。
魏咎是魏國宗室,陳勝起兵後,魏豹追隨陳勝,魏咎則被周市擁立為魏王,本以為可以光復大魏,不曾想大業未竟,就中道崩殂,就連等來的援軍也在一夜之間多數被滅……這個結果,誰能料到?
不過,他對此也並不意外,畢竟,他們面對的可是章邯啊。
章邯可是以一己之力撐起大秦半壁江山的男人,從驪山刑徒起家,到連戰連捷,陳勝、吳廣、項梁……一個個名字倒在他的腳下,這樣的人,又豈是幾路倉促集結的烏合之眾能對付的?
陸見平吃完最後一口餅,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翻身上馬,繼續追擊。
……
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陸見平來到一處渡口。
濟水的支流從這裡流過,河面不算寬,但水流湍急,渡口邊停著幾條破舊的木船,船板上沾滿了泥巴,而渡口邊的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腳印。
他牽著馬上了船,解開纜繩,用長槳撐了一下,木船便晃晃悠悠地朝對岸駛去。
過了河,他又在對岸的泥地上找到了幾堆猶有餘溫的篝火。
田榮帶著兩千殘兵,速度不可能太快,而他單人獨騎,輕裝簡行,速度遠在田榮之上,料想很快便能追上。
微風風呼嘯,吹得路邊的枯草沙沙作響。
臨近傍晚,陸見平終於在一處山谷追上田榮所部,他們在一處三面環山的避風谷地紮下了簡陋的營地,士卒們三五成群地倒在地上,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陸見平勒住馬,遠遠地望著那座嘈雜的營地,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退入山林深處,找了一處隱蔽的地方,將馬拴好,又吃了些乾糧,喝了點水,然後靠在樹上閉目養神。
他在等。
等夜深人困馬乏之時,再行動不遲。
丑時三刻,夜風嗚咽,烏雲蔽月,山谷中伸手不見五指。
值夜的幾個哨兵早已抱著長戟睡死過去,營地中到處是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傷兵無意識的呻吟,幾堆尚未燃盡的篝火,在風中明滅不定,映照著橫七豎八躺在地上計程車卒身影。
陸見平悄無聲息的潛入,他將靈力擴散至極致,很快便鎖定了田榮的那處營帳。
帳外原本守著兩個親衛,已歪倒在帳門兩側嘴角流著涎水,睡得正沉。
他掀開帳簾,只覺一股濁氣撲面而來。
此時的田榮正仰面躺在一張簡陋的床榻上,衣甲未卸,靴子也沒脫,一隻手搭在案上,案上還放著半壺未喝完的酒,他睡得很沉,不時發出鼾聲。
陸見平站在榻邊,緩緩抬起右手,一縷精純的靈力無聲無息鑽入田榮的身體,阻斷了他心脈的跳動。
田榮的鼾聲驟然一停,身體本能地抽搐了兩下,而後,那張原本因醉酒而泛紅的臉開始變得一片慘白,數個呼吸後,這個齊國王室宗親,就這麼在睡夢中,稀里糊塗地結束了他的一生。
陸見平收回手,轉身掀開帳簾,身形一閃,融入了夜色中。
帳外,那兩個親衛依舊沉沉地睡著,渾然不知身後帳中的主將已然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