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東方泛起魚肚白。
陸見平在一處溪邊勒住馬,讓馬匹飲水歇息,他自己也蹲在溪邊,捧了幾把水洗了洗臉,冰涼的溪水激得他精神一振。
從昨夜到現在,他一直沒有合眼。
不是不困,而是不想停。
一想到去碭縣,他便想起呂雉腹中的孩子。
細細算來,再過五個多月,他的孩子就要出生了,而那時恰逢秦朝滅亡……
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有些期待,有些緊張,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尤其是想到這孩子將來要叫別人阿翁,他心裡就有些膈應……
不過,終究是他有愧於沛公,且就先如此罷!
……
一日後,陸見平終於追上了劉邦的隊伍。
劉邦帶著三千餘殘卒,走得並不快,每日不過走五六十里,等他從後面追上來時,隊伍正在一處河谷邊歇息。
「陸大哥!」
兮第一個看見他,扔下手裡的水囊便跑了過來,一頭扎進他懷裡。
「你終於回來了……」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肩膀微微顫抖著。
陸見平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輕聲道:「說了過幾日便回來,這不是回來了麼?」
兮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他身上沒有傷,這才放下心來。
「師弟,事情辦妥了?」衛芷也走了過來,倚在一棵樹下,笑眯眯地看著他。
她穿著一身淺青色的勁裝,腰間束著革帶,將那纖細的腰肢勒得愈發盈盈一握,幾日不見,她看起來精神不錯,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疲憊。
陸見平點了點頭。
張橫也迎了上來,抱拳道:「都尉,一切安好,雍丘那邊也派人送了信過去。」
陸見平點頭道:「辛苦了。」說完,他便牽著馬往隊伍中間走去。
此時劉邦正在一棵大樹下坐著,手裡拿著半塊麥餅,見陸見平過來,連忙站起身,迎上來道:「子衡,此行可還順遂?」
「一切順遂。」陸見平回道。
劉邦沒有追問細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來就好,來,坐下吃點東西。」
……
隊伍在河谷邊歇了約莫半個時辰,便繼續趕路。
陸見平騎在馬上,兮跟在他身旁,衛芷走在另一側。
「師弟,我有件事想問你。」
陸見平轉頭看了她一眼:「何事?」
衛芷的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確認沒有人注意到這邊,才壓低聲音道:「師弟,你是煉炁士,對不對?」說完,她目光灼灼的看著陸見平,眼中帶著期待,又帶著幾分緊張。
陸見平猶豫了一下,才緩緩點了點頭。
得到確認,衛芷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即眼中迸發出難以掩飾的光芒。
「我就知道……」她喃喃道,聲音有些發顫,「我就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然後直直地盯著陸見平,道:「師弟,我想學。」
「你可知煉炁有多難?」
衛芷搖頭:「不知,但我想試試。」
陸見平沉默了片刻,道:「如今天地之炁匱乏,已不適合修煉,自始皇帝死後,天地之炁逸散的速度便驟然加快,恐怕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消失,你即便現在開始修煉,也未必能有什麼進展。」
衛芷咬了咬唇,道:「我不怕。」
陸見平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既然你執意要學,那我便將引炁入體的法子傳授給你,但能不能成,全看你自己。」
衛芷連連點頭,無比鄭重道:「多謝師弟!」
接著陸見平便從懷中取出一塊帛布,上面寫著引炁入體的法門,這是他之前抄錄下來的,原本是想給呂雉的,只是苦於無時間會面,便一直收在身邊。
他將帛布遞給衛芷,道:「這便是引炁入體的法子,你且拿去研習,若能感應到天地之炁,便算入了門。」
衛芷雙手接過帛布,再次鄭重道謝。
接下來的幾日,衛芷像變了個人似的。
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嘻嘻哈哈,也不再纏著陸見平說些有的沒的,而是整日抱著那塊帛布,反覆研讀那引炁入體的法門,一有空便盤膝坐下,閉目感應天地之炁。
白天趕路時,她亦騎在馬上,苦心感應,就連夜裡紮營時,她還坐在篝火旁,閉目凝神,一坐便是大半夜。
一日。
兩日。
三日。
衛芷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憔悴。
陸見平看在眼裡,心中暗嘆。
若引炁那般容易,煉炁士又何必不可見?
如今天地之炁已經稀薄到了極點,若不是在靈氣濃郁的特殊之地,常人根本無法感應到炁的存在,兮能引炁入體,除了她自身的天賦之外,更多是因為雲夢散人那處山谷中殘存的靈氣,衛芷雖有恆心,但沒有那份機緣,再努力也是枉然。
第四日傍晚,隊伍在一處山坡下紮營。
衛芷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找僻靜的角落,而是徑直走到陸見平面前,在他身旁坐下。
她的臉色很差,眼窩深陷,嘴唇發白,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大病了一場。
「師弟。」她開口,聲音沙啞道:「我感應不到炁。」
陸見平看著她,沒有說話。
衛芷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用發顫的聲音道:「我已經按你教的方法試了三天了,可我什麼都感應不到……」說罷!她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帶著幾分懇求道:「師弟,有沒有捷徑?比如……你把靈力直接渡到我體內?」
聽到這話,陸見平搖頭道:「靈力與天地之炁不同,靈力是煉炁士將天地之炁吸入體內,經過丹田轉化而成的力量,它無法幫助你引炁……」
衛芷聞言,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所以……我永遠也無法成為煉炁士了嗎?還是說我資質不行?」
「跟資質有關,也跟大環境有關。」
聞聽此言,衛芷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氣,肩膀垮了下來。
她低著頭,許久沒有說話。
兮在旁邊輕聲安慰道:「衛姐姐,你不必氣餒,我當初也用了三個多月才感應到天地之炁,你才練了三天,還早著呢!」
衛芷抬起頭,看著兮,苦笑了一聲。
三個多月?
她不是沒有耐心,她怕的是,就算練上三年,也感應不到。
但她沒有把這話說出來,只是點了點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道:「多謝兮妹妹,我再試試。」
見她這幅模樣,兮心中有些不忍,拉著陸見平的袖子,來到一個無人的僻處,問道:「陸大哥,我……想把青靈環暫時借給衛姐姐,幫助她引炁,你覺得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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