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緩緩道:「滎陽以西,便是敖倉,敖倉之中,存糧堆積如山,乃是關中漕運的樞紐,亦是秦軍糧草的命脈所在,章邯若想長期作戰,必須守住敖倉,否則數十萬大軍斷了糧,不戰自潰,而敖倉若失,關中震動,咸陽城中的趙高必然驚慌,屆時章邯腹背受敵,縱有通天之能,也難以回天。」
劉邦聽得入神,追問道:「依子房之意……」
「某的意思是,章邯下一步的動作,不在於他攻往何處,而在於我等。」張良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若能拿下滎陽,截斷敖倉糧道,章邯便不得不回師救援,屆時,我等便有了可乘之機。」
此言一出,堂中眾人皆是一震。
曹參皺眉道:「子房,滎陽城高池深,守軍精銳,咱們現在這點人馬,拿什麼去打?」
張良笑了笑,道:「眼下自然打不了,但章邯的主力如今在濟水以北,滎陽守軍雖多,卻多是老弱,若能聯絡各地義軍,多路並進,牽制章邯的主力,再派一支精兵奇襲滎陽,未必不能得手。」
蕭何沉吟道:「子房所言雖好,但眼下各地義軍各懷心思,難以齊心。」
張良點頭道:「蕭功曹所言極是,所以某才說,眼下不是動手的時候,但我等可以先做準備,聯絡各方,待時機成熟,再行舉事。」
劉邦聽了,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道:「子房說得在理,那依你之見,我等眼下該如何?」
張良道:「三件事,其一,擴充兵力,其二,囤積糧草,加固城防,碭郡地處四戰之地,西有章邯,東有齊地,南有楚軍,北有趙魏,若不加固城防,一旦被圍,後果不堪設想,其三,聯絡楚軍,互為犄角,共抗章邯。」
劉邦聽完,連連點頭,道:「好!就依子房所言!」
這時,張良又道:「沛公,還有一事。」
「何事?」
張良指著陳留的位置,道:「陳留乃三川郡東部門戶,西接滎陽,東連雍丘,若章邯南下,陳留首當其衝,子衡雖已拿下陳留,但城中兵力有限,若章邯派大軍來攻,恐怕難以堅守。」
劉邦轉頭看向陸見平,道:「子衡,陳留那邊,你有何打算?」
陸見平沉吟片刻,道:「陳留城中有韓信坐鎮,此人善於用兵,又收編了四千降卒,加上原有的兵力,勉強能湊出七八千人,若章邯大舉來攻,守是守不住的,但拖上幾日,應該不成問題。」
張良點頭道:「拖上幾日便夠了,只要陳留能拖住章邯幾日,咱們這邊便能從容布置,或出兵救援,或斷其後路。」
劉邦道:「那便這麼定了,子衡,你回去之後且好生安排。」
陸見平抱拳應諾。
亥時初,宴席終於散了。
劉邦喝得醉醺醺的,步履搖晃,被兩個侍女攙著往外走。
曹參跟在他身後,問道:「沛公,去何處歇息?」
劉邦打了個酒嗝,含糊不清地道:「去……去懿娘那兒……」
曹參點了點頭,對侍女吩咐道:「送沛公去戚夫人院子。」
兩個侍女應了一聲,攙著劉邦往東院去了。
……
當得知沛公等人已然安然回到時,呂雉心中的擔憂盡去。
她連忙喚來婉兒,低聲道:「去備些熱水,我要沐浴。」
婉兒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不久後,呂雉坐於浴桶中,享受著婉兒的服侍。
她一邊用手指輕輕轉動著脖頸上的靈珠一邊想著:今夜夫君宴請諸將,也不知那小賊會不會前來?
一想到那許久未見的小賊,呂雉便甚是絲念,渾身不禁燥熱起來。
已經四月余未嘗到肉味了,今夜若那小賊前來,無論如何也要解解饞才行。
喝茶雖好,但只能提神醒腦,沒有油水入肚,哪裡能緩解腹中飢餓?須得吃點大肉,方能多頂一段時間,否則那小賊離去了,誰串肉給她吃?
單靠劉季那手藝,烤的肉三兩下便焦了,連肉汁都沒爆出來,這肉又怎會吃得爽利?
還須得那小賊親自操持,方能過癮些!
念及此,她便吩咐婉兒,晚些去置辦些烤肉器具,以便他用!
……
陸見平回到西跨院換了一身乾淨衣裳,休息了一陣,估摸時間差不多了,他才輕輕開啟房門,往外走去。
然而陸見平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才剛走出院門時,衛芷的房門便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這麼晚了,他要去哪兒?
衛芷眉頭皺了起來。
她想了想,轉身走到兮的房門前,抬手輕輕叩了兩下。
「兮妹妹,你睡了麼?」
裡頭沉默了幾息,兮的聲音才傳出來:「衛姐姐?怎麼了?」
「你開門,我有話與你說。」
很快,門吱呀一聲開了。
兮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頭髮已經散開,顯然是準備睡了。
「衛姐姐,這般晚了,有甚事?」兮問道。
衛芷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道:「師弟方才出去了,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兮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隨即搖了搖頭,道:「陸大哥許有事去辦,沒有與我說。」
「有事去辦?」衛芷盯著兮的眼睛,眯了眯眼道:「都這般晚了,他有何事需要瞞著你我外出?」
兮聞言,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輕聲道:「陸大哥他……總有他自己的事,我不便過問。」
「不便過問?」衛芷的聲音提高了幾分,追問道:「兮妹妹,你跟師弟朝夕相處這般久,他去哪兒你都不問?」
「衛姐姐,陸大哥待我很好,他若不想說的事,我從不追問。」
衛芷看著兮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這丫頭,也太好說話了。
「之前在雍丘的時候,你們倆就天天早出晚歸,我問你們去哪兒,你們誰也不肯說。」衛芷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後來要不是我自己察覺到,恐怕一輩子都會被你們蒙在鼓裡。」
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
「如今又是這樣。」衛芷嘆了口氣,「都這般晚了,他一個人出去,連去哪兒都不跟你說……兮妹妹,你就不擔心?」
兮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擔心,但陸大哥做事自有分寸,他不會出事的。」
衛芷看著她,半晌說不出話來,只得擺手道:
「罷了罷了,你且睡吧,我去看看。」
「衛姐姐!」兮急忙叫住她,「別……別去了,陸大哥若想讓我們知道,自會說的。」
衛芷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兮。
燭光下,只見兮的臉上一片平靜,可那雙眼睛裡,分明藏著些什麼。
衛芷深深看了兮一眼,而後才道:「好,我不去了,你早些睡吧。」說罷,她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兮站在門口,看著衛芷的房門關上,又看了看院門口的方向。
夜風吹過,老槐樹的枝葉不時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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