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三刻,夜深人靜。
沛公府里大多數人都已睡下,只有巡夜的僕從偶爾走過,火把的光在迴廊里一晃一晃的,將那些柱子和欄杆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陸見平避開巡夜的衛卒,輕車熟路地摸到了呂雉的院子。
院牆不高,只需縱身一躍,便能翻過,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呂雉房門前,抬手輕輕叩了三下。
「篤、篤、篤。」
門很快從裡面開啟了一條縫。
但開門的不是呂雉,而是婉兒。
陸見平微微一怔,隨即閃身入了房內。
婉兒臉紅紅的,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絞著衣角,小聲道:「陸都尉。」
就在這時,呂雉的聲音從裡間傳來:「婉兒,你且出去守著,若有人來,便說我已睡下。」
婉兒如蒙大赦,輕輕諾了一聲,便將門掩上,快步離開。
燭火跳動,將整個房間籠在一片暖黃的光暈中。
陸見平轉過身,看向裡間。
只見呂雉站在榻邊,烏黑的長髮散在肩後,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薄薄的衣料貼在身上,將那豐熟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月余不見,她又豐滿了些,腹部的隆起比上次見面時更明顯了,將寢衣撐出一個柔和的弧度,胸前的衣料被繃得緊緊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飽滿的輪廓在燭光下顯得愈發驚人。
她一隻手搭在微隆的小腹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歡喜。
陸見平站在門口,望著她,久久不動。
往日那個端莊迫人的沛公夫人,如今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柔軟和動人,她不似那種年輕女子的嬌艷,而是一種經過歲月沉澱後的韻味,就像是一壇陳年的老酒,越久越香,越品越有味道。
「怎了?」呂雉見他站在那裡不動,眼中漾開一抹笑意,帶著幾分嗔怪道:「許久未見,如今竟這般生分了?也不來抱一下嬢嬢。」
陸見平回過神來,抬腳走到她面前,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另一隻手則輕輕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輕輕撫摸著。
「又大了一些。」他輕聲道。
呂雉輕輕嗯了一聲,將身子往陸見平懷裡靠了靠,臉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你這小賊,一去便是月余,也不說給嬢嬢捎個信。」她深處一根食指點了點陸見平的胸膛,似是帶著哀怨道:「我每日都讓呂甲去打探訊息,可傳回來的都是一些零碎的話,什麼『陸都尉在雍丘練兵』、『陸都尉去了陳留』、『陸都尉率軍出征臨濟』……聽得我心驚肉跳的。」
陸見平吻了吻呂雉的額頭,解釋道:「戰事緊急,來不及傳信。」
「寫幾個字的時間都沒有?你這小賊,莫不是誆騙嬢嬢?」呂雉嗔怪道。
陸見平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呂雉將臉埋在他肩窩處,感受著他有力的臂膀和灼燙的體溫,心裡頭那點幽怨漸漸散了。
「下回可不許這樣了,好歹讓人帶個口信,讓嬢嬢知道你沒事。」
「好。」
呂雉又往他懷裡蹭了蹭,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男子氣息,只覺得身子都軟了。
不得不說,這小賊的身子骨著實硬朗,被他那有力的手臂抱著,像是被一座山護著那般,心裡頭就沒來由的踏實。
劉邦也抱過她,可那感覺完全不一樣,劉邦的懷抱軟塌塌的,像是抱著一團棉花,沒有什麼力道,更沒有這種讓人心安的感覺。
她抬起頭,看著陸見平的臉。
燭光下,他的輪廓分明,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微微抿著,有一種超出年紀的沉穩和堅毅。
她忽然有些慶幸。
若不是那一夜,她和他之間,怕永遠都只是主母與部從的關係,那般的客客氣氣,疏疏離離。
「想什麼呢?」陸見平見她出神,問道。
呂雉回過神來,嘴角彎了彎,道:「想你呢。」
「這些日子,睡得好不好?」
「你給我的那三粒靈珠,我每晚都戴著,睡得比從前踏實了許多,連夢都不曾做一個。」
「那便好!」
「你雍丘那邊,現如何了?」
「拿下了陳留,還有周邊幾個縣,如今麾下約有七八千人馬。」
呂雉聞言,點了點頭,心中暗暗讚嘆。
這小賊,不僅自己能打,還能用人。
那個韓信她聽說過,原是小賊舉薦給劉季的,不曾並未獲得重用,後又被他要了回去,委以重任,如今看來,這小賊的眼光確實毒辣。
「臨濟那一仗,我聽說你帶三百騎衝進重圍去救劉季……」呂雉猶豫了一瞬,才用帶著幾分後怕的語氣道:「如有下次,可不許再那般冒險了,嬢嬢知你勇武,可萬軍之中,再是勇武也會被耗死。」
陸見平知道呂雉心裡緊張著他,於是毫不猶豫的應允了下來。
兩人就這樣抱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
燭火跳了幾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幅剪影。
過了一會兒,呂雉忽然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期盼,輕聲道:「平娃,嬢嬢想吃肉了。」
聽到這話,陸見平一愣,低頭看著她。
「甚?」
「烤肉。」呂雉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個小女孩一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道:「嬢嬢好久沒吃了,饞得很。」
陸見平皺眉道:「你如今懷著身孕,不宜吃太多漲肚之物。」
「就吃三串,不多吃。」呂雉撅了撅嘴道:
「不行。」
「就三串。」
「一串也不行。」
聞聽此言,呂雉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委委屈屈地看著他,用滿是哭腔的聲音道:「你這小賊,月余不來看嬢嬢,來了也不許我吃這個那個,你是不是存心要餓死我……」
陸見平見她這副模樣,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呂雉是在演戲,可那雙紅紅的眼眶和委屈巴巴的表情,還是讓他心頭一軟。
「……一串。」
聽到陸見平鬆口,呂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咬牙道:「三串。」
「一串。」
「兩串,不能再少了!」呂雉豎起兩根手指,討價還價道。
陸見平無奈,心中嘆息道:嬢嬢如今已過了前三個月的危險期,淺淺吃些應是無礙……吧?
念及此,他便道:「好吧!那就兩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