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準話,呂雉頓時眉開眼笑道:「還是平娃疼嬢嬢。」
陸見平搖了搖頭,鬆開她,在屋裡四下看了看,找到了一些烤肉器具,而後便忙活起來。
肉有現成的,只需要抹點醬汁,便能入火。
呂雉坐在榻邊,眼巴巴地盯著他手上的肉串,忍不住開口道:「平娃串的肉,分量就是足,且快些罷!嬢嬢已經飢餓許久了。」
見她催得緊,陸見平只能加快速度,多翻了幾遍,讓烤肉受熱更均勻些。
不多時,屋內便瀰漫出一股肉香,勾得呂雉胃口大開。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肉入口的瞬間,她的眼睛就猛地睜大了。
那股滾燙在口中爆開的滋味,一下子充斥了整個口腔,那柔嫩的肉質,再搭配那流出的豐盈汁水,僅僅吃了一口,呂稚便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整個人像是被一股暖流從頭到腳沖刷了一遍。
這些日子,她胃口一直不好,吃什麼都不香,如今終於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烤肉,那股滿足感實在難以言喻。
呂雉小口小口地嚼著,捨不得咽下去,恨不得讓那滋味在嘴裡多停留一會兒,畢竟,吃了這頓,下一頓就不知道啥時候能吃上了。
陸見平坐在對面,瞧著她這副吃相,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呂稚可能是真餓極了,吃得唇角沾了油水都不自覺,整個腮幫子都吃得鼓鼓的,活脫脫像只貪食的小松鼠……
「慢些吃,又沒人跟你搶。」陸見平看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樣,小心提醒道:「仔細傷著孩兒。」
呂雉白了他一眼,含混不清地道:「你懂甚,吃肉自是要大口的吃,才痛快。」
許是吃得急了,呂稚額頭上漸漸沁出了一層細汗,臉頰也泛著紅暈,如同飲了酒一般。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她吃得打了個飽嗝才緩緩停下,陸見平怕她噎著,又貼心給她泡了壺茶漱口。
呂雉也不客氣,端過茶盞便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隨著茶水入喉,她只覺得一股暖意從腹中升起,直衝四肢百骸……在這還帶著些許寒意的初春,吃著烤肉喝著茶,那是再享受不過的事情了。
片刻後,她才放下茶盞,眯著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緩緩道:「平娃這茶……餘韻甚足,這般滋味,嬢嬢已經許久未曾體會到了。」
陸見平聞言,也點了點頭。
數月余前,他在前往碭縣的路上喝這茶時,囫圇便過了,未曾細細品味,如今再喝起來,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看來還是上了年份的茶葉,口感更好,就連泡出來的茶水也更為醇厚些。
「平娃。」
「嗯?」
「你今晚……不走了吧?」
陸見平見她吃得滿嘴油光,忍不住調笑道:「嬢嬢還沒吃飽?」
呂雉嗔怪的捶了他一下,理直氣壯地道:「餓了那般久,才吃了這點肉,哪裡能飽腹?」說罷,她眼眸含羞,一副綿軟媚態道:「你還是繼續替嬢嬢當牛做馬罷。」
聞聽此言,陸見平只得又繼續忙活起來。
期間,呂雉時不時還催促兩句:「快些,再快些。」
待陸見平烤好,這次她沒有像方才那般狼吞虎咽,而是慢慢享受著美食。
待最後一口肉也落了肚,她整個人靠在榻邊的憑几上,眯著眼,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這些日子積攢的那些煩悶、擔憂、思念,彷佛都被這頓烤肉和熱茶給衝散了,她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了,說不出的熨帖與知足。
看著正在收拾的陸見平,呂雉的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這小賊,年紀不大,卻比劉季更會疼人。
劉季從不問她想吃甚,也從不會變著花樣給她烤肉。
「平娃。」她喚道。
陸見平轉過頭,滿臉疑惑的看向她。
「明日再讓婉兒收拾,你且來抱嬢嬢一會兒。」
陸見平依言,走到榻邊躺下。
呂雉將頭枕在他肩窩處,一隻手搭在他胸口,一條腿也擱了上來,整個身子都貼了過來。
兩人就這樣抱著,細細體會這難得的溫情。
燭火跳了幾跳,終於熄了,屋裡只剩窗欞縫隙里透進來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線。
「平娃,你說,咱們這孩子,是男是女?」呂雉在黑暗中開口,聲音懶懶的,帶著幾分困意。
陸見平沉默了片刻,道:「不知。」
「我猜是男兒。」呂雉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與他一起撫著肚子,柔聲道:「這些日子他鬧騰得厲害,跟他阿父一個樣,整日不消停。」
陸見平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呂雉又道:「若是男兒,你說取個什么小名好?」
「你想吧。」陸見平道,「你識的字多,取的好聽些。」
呂雉輕輕笑了一聲,道:「你倒是會偷懶。」說罷,便將臉往他肩窩裡埋了埋,不再說話。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躺著,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沒過多久,呂雉便沉沉睡了過去。
陸見平望微微側頭,藉著微弱月光,看著她的臉。
睡著的呂雉,沒有了白日裡的端莊和凌厲,眉眼舒展,嘴角微微翹著,像是一個毫無防備的孩子。
他不由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
那是在沛縣的軍營中,呂稚一身的深青色曲裾,長發梳成髻,渾身上下帶著一股熟透的風韻以及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勢,那時的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天這個女人會躺在他懷裡……並且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
命運這東西,當真是難以捉摸。
他又想起劉邦。
沛公待他不薄,可他卻……
陸見平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也罷。
這段孽緣,既然開始了,便走下去罷。
至於以後如何面對劉邦……且走一步看一步了。
……
等陸見平再睜開眼時,已是寅時一刻。
天快亮了,他也該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呂雉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腳放到一旁,而後又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吻,這才悄無聲息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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