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越秦嶺的第六日。
三人在一灌木叢中發現了一個渾身是血的漢子。
那漢子約莫四十來歲,後背中了兩箭,箭杆後半截已折斷,前半截還深深嵌在肉里,整個人奄奄一息。
陸見平蹲下身,湊近一看,端詳了許久,忽地臉色一變。
「竟是古村的人!」
「古村?」衛芷一怔,「哪個古村?」
「當初我重傷昏迷,就是他們村的巫女救了我。」陸見平邊說邊將手掌覆在那漢子後背上,緩緩運起草木回春術。
隨著溫潤的綠光溢位,不多時,那人悶哼一聲,緩緩睜開眼。
「你....你是...」那人初時眼神有些渙散,看了好一會兒後,才認出陸見平來,「竟是你.....我們.......村.....人都被.....被你害慘了....」
「什麼意思?你說清楚!」陸見平皺眉沉聲道。
漢子喘了幾口氣,胸口劇烈起伏,斷斷續續道:「你離開後.....沒......多久..秦....卒便.....便尋來了.....他們......他們詢......問你的下落,我們不知,他們便......殺了村里人......好多人都死了.....阿公被抓走了......青蘅......青牧也....也被抓走了......」
「整個村子.....只剩下我們...外出狩獵的幾人.....後來.....跟著我的那幾個也.....都......死了.....」說到這,漢子咳出一口黑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道:「都.....是......你......的」
話還沒說完,漢子便頭一歪,再無聲息。
陸見平蹲在漢子身旁,沉默了許久。
「師弟......」衛芷輕聲喚他。
陸見平幽幽一嘆,站起身,催動地氣,在地上崩出一個大坑,將漢子的屍首放了進去。
他捧了幾把土,撒進坑中,低聲道:「抱歉,若不是因為我,你們村也不會遭此大禍......」
將漢子屍首掩埋好後,陸見平對著二女說道:「你們先回陳留,我有要事去辦。」
「陸大哥,你能不能別——」
陸見平打斷她,道:「不能,他們因我受牽連,我豈能坐視不理?」
「可是.......」兮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再次被陸見平抬手制止。
「不必再勸,我意已決!」
「那我們陪你一起。」衛芷上前一步,沉聲道。
「不行!」
「為何不行?」衛芷皺眉,「我們如今修為已經不弱,多個人便多個幫手。」
「秦庭既已抓到人,定會嚴加看管,此去已是龍潭虎穴,我孤身一人,打不過還能跑,帶上你們,我反而施展不開。」
「你每次都這樣說。」衛芷沉聲道,「每次遇到危險都是你一個人沖在前面,讓我們先走,可你有沒有想過,我們也會擔心你?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們又豈會苟活於世?」
陸見平沉默片刻,才道:「師姐,聽我的,你帶兮先回陳留,等我把人救了出來,我便去尋你們,我現在修為大進,世間已少有人能敵,你們儘管放心就是。」
......
第八日的巳時初,三人從秦嶺出來後,便分開了。
陸見平一邊策馬賓士,一邊在腦中分析眼下的局勢。
那漢子身上的箭傷已經有些發黑,創口邊緣硬結,至少是兩日前受的傷了。
也就是說,距離事情發生已經過去四天了。
這個時間,足夠他們將人運進咸陽了。
事情有些麻煩了。
咸陽城高池深,守備森嚴,城中常年駐紮這數萬銳卒,更有天師府、羅網、黑冰台坐鎮,怎麼把人救出來倒是個問題?
硬闖肯定是不行的。
他再能打,都打不過一國精銳。
唯有先潛進去,以待天時了。
他一路快馬加鞭,終於在申時末,趕到了咸陽城。
咸陽城不愧為秦朝第一大城,遠遠望去,只見城郭層層疊疊,巍峨如山,城牆之上,無數批甲銳士執戟而立。
此時的城門大開著,進出的人流熙熙攘攘,陸見平翻身下馬,給馬兒解開韁繩,拍了拍它脖頸,任由它離去。
而後,他便混入人群中,成功進到城中。
城裡的景象比他想像的還要熱鬧些,似乎並沒有因為義軍四起,秦天下大亂而受到影響。
陸見平順著人流往前走出沒多遠,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他抬頭望去,只見一群人圍在一布告欄前,指指點點的說著什麼。
陸見平心中一動,走上前去,只見上面寫著:
今有丞相李斯,身受先帝厚恩,然,其不思報效,乃與子由等謀為奸亂,意圖窺伺神器,顛覆國政。
今按律論定:李斯並其三族,一併拿下,具斯五刑,腰斬於市,其三族之內,無論長幼,皆斬於市。
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二世二年七月。
李斯要被殺了?
秦朝能有今日之輝煌,李斯功不可沒,但,此人也算心狠手辣,不僅弄死了韓非子,還參與了沙丘之謀,篡改遺詔,扶立胡亥,害死了公子扶蘇。
他想了想,決定去看看。
倒不是他產生了什麼惻隱之心,而是想看看能不能蹭些屬性點,畢竟,他已經好久沒有屬性點進帳了。
問清方向後,他便朝著刑場走去。
說是刑場,其實不過一處集市,平日裡買菜賣肉的人多,後來官府便將刑場設在了此處,說是殺雞儆猴,讓百姓們看看觸犯國法的下場。
此時的刑場周圍已經圍滿了人,陸見平站在人群後頭,只見刑場中央跪著數十人,他們男女老少都有,皆穿著囚衣,披頭散髮,跪成三排。
最前面立著的是一個渾身血淋淋的老者。
之所以說是立,那是因為,他膝蓋以下的部位已經沒有了,不僅如此,他還遭受了另外三種刑罰。
所謂的五刑是指:黥面、劓鼻、刖腳、去勢、大辟(腰斬),這是秦時最嚴酷的五種刑罰。
此時的李斯明顯已經受了前四種,只剩最後的大辟未曾進行。
「時辰已到,即刻行刑!」刑場後方,一個監斬官坐在案後,朗聲說道。
圍觀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數百雙眼睛齊刷刷的望著刑場中的犯人。
這時候,李斯緩緩抬起頭,望著天空,慘笑道:「想當年,吾與始皇陛下掃平六合,一統天下,何等的風光.......不曾想,今日.....」
說到這,他轉過頭來,望著身邊的次子,哀乎道:
「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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