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壯如今住著的,便是當初陸見平的那座都尉府。
進了府門,阿壯先是吩咐侍從帶著青蘅三人前去安頓,又命人準備飯食。
青牧跟在阿姐身旁,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阿姐,這裡好大啊!估摸著我們全村人都能住得下。」
「別亂說話!仔細些。」青蘅拉著他小聲提醒道。
「哦!」青牧乖乖收了聲。
阿公走在最後面,步履從容,臉色平靜。
......
此時的議事堂中。
阿壯將門關上,轉身看著陸見平,問道:「黑娃,你快說說,你怎弄成了這般模樣?」
陸見平在案邊坐下,將頭上的圍布緩緩解了下來。
他沉吟了片刻,才道:「此事說來話長.....我為煉炁士之事你也是知道的了,我這趟出遠門,便是為了修行之事.....」
待陸見平說完其中原委,阿壯才嘆道:「此番,真是苦了你了......原以為煉炁士很是威風,不曾想其間竟還藏著如此之多的兇險.......」
「那三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他們.....當初在我命危之時救我回村,後面秦卒搜捕到了村里......所以我這才帶他們回來,打算好生安置。」
「這天大的恩情,確是該還,那你打算如何安置他們?」
「阿公如今年歲大了,不宜長途跋涉,我想讓他們留在雍丘,青牧就送去牛大壯那裡,跟著小石他們一起練武,再給青蘅開個醫館......你明日便去尋鄭縣令,讓他辦好此事.....對了,往後那醫館你多得看顧著些.....」
「此事不難......我現在便去辦。」
......
後院。
灶娘如今身孕已六月有餘,因為挺著大肚子,身子不便,那燒烤攤子早就不去了,交給了阿繒和王嫂看顧。
她將青蘅三人安頓在西廂房,各住了一間,又命人端來飯食。
「時間匆忙,怕你們餓著,就先上了這些,等晚間了,再吃些好的。」灶娘笑吟吟的說,她的目光在青蘅身上轉了一圈,心中暗暗讚嘆:這小娘子身段可真好,人又水靈,陸都尉眼光真是不錯。
「你叫青蘅?」
青蘅端著碗,點了點頭。
「我叫灶娘,是阿壯的夫人,我們阿壯與陸都尉自小便是同鄉,親近得很,你們往後且安心住下,若有甚缺的,只管來尋我便是。」
待灶娘離開後,青牧問道:「阿公,陸都尉是說黑臉哥嗎?都尉是甚官職?」
「往後不可再喊黑臉哥......」
......
次日,辰時二刻,陸見平便來到了後院。
青牧此時正蹲在一棵樹下,手裡拿著根樹枝,不知在地上畫著什麼。
見到陸見平進來,他立刻便丟了樹枝,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陸大哥!」
陸見平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問道:「你阿姐和阿公呢?」
「阿姐收拾東西,阿公在屋裡坐著。」青牧仰著頭,問道:「我們今天便去陳留嗎?」
陸見平搖頭道:「你們不用去了,我此來,就是與你們說這事的。」說罷!他便朝著那敞開的屋裡走去。
此時,青蘅在疊著衣物,聽到腳步聲,回頭一看,發現陸見平正站在門口。
她的心忽的跳了一下,先是放下手裡的衣裳,而後伸手理了理鬢角的秀髮,道:「陸大哥,你怎來了?可是現在要出發了?」
從離開咸陽那時起,她便知道陸大哥要帶她們去往陳留安頓,所以她這才有此一問。
陸見平望著青蘅那張清秀的臉,道:「我們去阿公的屋裡說吧!」
聞聽此言,青蘅點頭跟著他走了出去。
待到阿公的屋裡,陸見平開門見山道:「阿公,我今日便要趕回陳留了,您年紀大了,不宜奔波,我已經跟阿壯說好了,往後你們便在府里住著,青牧就去軍營里練武,那裡有許多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青蘅你......我打算給你在城中開一間醫館,如今雍丘城中醫館甚少,百姓看病多是找那些遊方郎,很不方便,你若願意的話,往後也能有個營生。」
聽到這話,青蘅的臉色微微一頓,那雙清亮的眼睛瞬間黯淡了下去。
而青牧則興奮得跳了起來。
「練武?真的嗎?我往後能像你一樣厲害嗎?」
陸見平點頭道:「只要你肯下功夫,定會比我還厲害的。」
「太好了!太好了!」青牧激動得拉著青蘅的袖子,嚷嚷道:「阿姐!你聽到了嗎?我以後也能練武了!」
青蘅被他拽的身子一晃,連忙按住他的肩膀,輕聲道:「聽到了,你別鬧,好好聽陸大哥說。」
青牧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吵。
「陸大哥,我也....」青蘅嘴唇動了動,眼眶有發紅道:「只是個山里長大的女子,什麼也不懂,我怕做不好。」
「別憂心,你能在村里給人看病,在這裡也定可以的,若遇到什麼難處,可以去尋阿壯或者灶娘,他們定會幫你的。」
「......好。」
這時候,阿公說話了。
「青蘅、青牧,你們先出去,我與陸小子說幾句話。」
青蘅看了阿公一眼,點了點頭,而後拉著青牧的手走了出去。
「陸小子,你......想不想得到蜀巫傳承?」
此話一出,陸見平眉頭皺起。
在如今天地之炁漸消的年代,蜀巫采草木之精,煉萬物生氣這路無疑是最為合適的,可這蜀巫傳承不是只傳女不傳男嗎?
「阿公此言何意?」
「我如今老了,活不了幾年了,說不定哪天眼睛一閉,便再也睜不開了,我這輩子,唯一牽掛的,就是這兩個孩子。」說到這,他將目光投向正在院中陪青牧玩耍的青蘅身上。
「青蘅這孩子,性子倔,像她祖母,把什麼都藏在心裡,受了委屈也不吭聲,在村裡的時候,她一個人採藥、看病、照顧村里人,從不喊累......」
「青牧還小,凡事懵懂,只知道玩、吃、跟在阿姐屁股後面轉.....他們爹娘走得早,是青蘅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的.....從咸陽出來後,我就一直在想,我要是哪天死了,這倆孩子該怎麼辦?」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若是沒有人在背後護著她們二人,如何活得下去?所以我想把她們託付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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