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冰冷刺骨,黑暗中他一把抓住那雙正在下沉的小腿,用力往上一提,將人攬入懷中,隨後,腳尖在井壁上連點數下,借力躍出井口。
「砰——」
兩人重重落在井邊的青石板上。
陸見平將其放在地面,低頭看去,只見此時的秦淑面色慘白,雙眼緊閉,額頭上鮮血淋漓,人明顯已經昏迷了過去。
他怎麼也沒想到,此女竟如此的剛烈!
拒絕了,便要自尋短見......難道是因為他那一爪子的緣故?
這時,三女聽到動靜,忙披著外衣從屋中跑了出來。
「怎麼回事?」
「陸大哥!」
「師弟?」
待看清陸見平身旁躺著一個渾身濕透、滿臉是血的女子時,三人齊齊變了臉色。
「這……這是誰?」兮驚呼道。
陸見平沉聲道:「先進屋再說。」
他抱著秦淑快步走進屋內,將她放在榻上。
三女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師弟,這女子是誰?」
「陸大哥,她怎麼會在我們這?」
「陸大哥,她額頭上的傷看著有些重.......」
陸見平簡單解釋道:「湖縣縣令秦通自作主張,將自己的妹妹送來,被我拒絕後,此女一時想不開,便投了井。」
三女聞言,面面相覷。
「青蘅,」陸見平看向青蘅,「你先幫她止血,換身乾爽的衣裳,我晚些時候再過來。」
青蘅點了點頭,伸手探了探秦淑的額溫,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眉頭微皺。
「兮,去幫我倒一壺熱水來,衛姐姐,你去屋裡取我的布包過來。」
二人應聲而去。
不多時,二女便相繼拿著東西回返。
青蘅先將秦淑濕透的衣衫除去,再用絲布蘸著溫水,輕輕擦拭她額頭的傷口。
兮坐在一旁,看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忍不住問道:「青姐姐,這位姐姐額頭流了這麼多血,會不會有事?」
青蘅一邊為其敷止血草藥,一邊回道:「額頭上的傷,應是落井時磕到井壁傷的,看著嚇人,幸好沒有傷到骨頭,但她嗆了不少水,又受了寒,人有沒有事......現在還說不清,須得看明日才知曉。」
「這位姐姐也真是的,生得這般貌美,即便被陸大哥拒絕,也不該尋短見啊.......」兮嘆道。
衛芷在一旁抱著胳膊,冷哼道:「要我說,都怪她那兄長,若不是他自作主張,哪裡會有這樁事出來?不過,她為何能瞞過門口的守卒,進到這裡來......」
.......
「說吧!為何放人進來!」陸見平冷著臉,望著跪倒在地的兩名守卒。
二人雖然不明白方才衙內發生了些什麼,但光是那遠遠傳來的動靜,便知道他們闖了大禍。
左側那名,忙解釋道:「都尉容稟,那縣令秦通來時說是奉了您的命令,將人帶來,我等......見其是一美人,這才心生懈怠........請都尉治罪!」
「都尉,此事乃是我一人的主意,起初王一本不肯放人的,是我勸了他幾句,這才.......我願獨攬此事,請都尉治我的罪便可,此事與王一無關!」另一名守卒急忙解釋道。
這時候,王一擺手道:「都尉,此次值守疏忽,皆是我二人之過,請都尉共罰!」
「你小子,此事明明——」
「夠了!」陸見平打斷二人的話,冷聲道:「各鞭三十,罰俸三月,若再有下次,軍法處置!你們自去尋張橫領罰吧!」
「謝都尉!」
「謝都尉!」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離開了。
......
另外一邊,秦通家中。
屋內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昏黃。
秦通坐在案邊,手中端著盞酒,臉上笑意盈盈,眉梢眼角止不住的得意。
孫氏坐在他對面,一邊縫補著衣衫,一邊抬眼看他,笑道:「看你樂的,嘴都合不攏了。」
聽到這話,秦通放下酒盞,嘆道:「夫人啊!你是不知道,今日為夫攀上的這顆大樹,是如何的了得!那陸都尉,年紀輕輕,便手握數萬大軍,堪稱一方諸侯也,我若能借著他的東風,往後莫說是這湖縣縣令,便是那郡守之位,我也當得!」
孫氏咬斷絲線,搖頭道:「此事哪是那般容易,希望淑妹那邊,不要起甚波瀾才好。」
「能有甚波瀾?」秦通失笑道:「以淑兒那般容貌,哪個男子見了不動心?只要她今夜好好伺候著,陸都尉一高興,往後這富貴權勢自是少不了的。」
「就是.....委屈了淑妹!」孫氏放下針線,嘆道。
「沒甚委屈的!」秦通不以為意的擺了擺手,「這亂世之中,女子能攀附上一位有本事的將軍,那便算是福氣了,再說了,淑兒若真能懷上,後半生也有了依靠,不比她現在守在家裡聽人閒話強?」
孫氏想了想,也覺得有理,便不再說什麼了。
秦通又端起酒盞,美滋滋地抿了一口,望著窗外的月色,暢想著日後的光景。
也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巨響,喚回了他的思緒。
緊接著,便是陣陣雜亂的腳步聲。
「良人,發生了何事?」孫氏臉色煞白,當即就要起身前去檢視。
秦通也快步上前,正要開門時,房門卻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
只見一隊甲士魚貫而入,他們手中持著明晃晃的長戟,將兩人圍了起來。
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色冷峻,正是張橫!
秦通見狀,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他扶著案沿,顫聲問道:「這....這位將軍,深夜來此,不知是何意?」
張橫面無表情,抬手一揮,道:「拿下!」
「諾!」
兩名甲士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秦通的胳膊。
「啊?」秦通瞪大著眼,滿是不解道:「將軍,我犯了何事?我可是湖縣縣令秦通,我.....我是陸都尉的人啊!」
張橫懶得理會,丟下一句『明日交由都尉處置』便轉身離開了。
秦通還想再問,但身旁的甲士卻沒慣著他,抬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秦通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滲出血來,再不敢多言。
孫氏更是嚇得癱坐在地,渾身發抖。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