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之時,劉邦等人勒馬停在一處土坡之上,回望來時路,只見灞上方向濃煙滾滾,遮了半邊天。
他翻身下馬,一屁股坐在路邊的石頭上,面色灰敗,嘴唇乾裂,毫無當初在咸陽宮中的威風。
「有多少人逃了出來?」
蕭何顫聲說道:「稟沛公,此番隨軍撤退者,三萬兩千餘人,多是步卒,騎兵不足兩千,糧草.....一粒也無,而樊噲、夏侯嬰....至今未歸!周勃身受重傷.......」
劉邦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仰天長嘆一聲,滿是悲憤道:「項它!我與你不共戴天,此仇!某必報之!」
「派人沿路去收攏潰卒,並探聽樊噲、夏侯嬰等人的下落。」
「諾!」
親衛領命而去。
午後之時,劉邦軍又收攏了數千潰卒,其中一個斥候更是帶回一個無比震驚的訊息。
「沛公!屬下探查大營殘況時,見.....見營門之上,懸著兩顆人頭......」
聞聽此言,劉邦猛地站起,死死的盯著他。
那斥候咽了口唾沫,顫聲繼續說道:「屬下遠遠瞧著.....似是....似是樊將軍與夏侯將軍......」
「什麼——?」
劉邦身形一晃,臉色莫名變得潮紅,隨後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沛公——」蕭何眼疾手快,迅速將其扶住。
其餘眾人更是一擁而上,將劉邦托著放在了地上。
張良強忍住慌亂,伸手探了探劉邦的鼻息,發現並無急促之象,頓時放下心來,冷聲道:「沛公只是氣急攻心,並無大礙,先去取些水來,另,爾等且先散開,勿要聚在一處,免得空氣污濁。」
眾人這才慌忙散開。
過了片刻,劉邦才悠悠醒轉,其眼神呆滯,愣愣的望著天空,不知是在想些甚?
見到劉邦這個模樣,蕭何眼中含淚道:「沛公,還請保重身體,勿要過於哀憂。」
「樊將軍與夏侯將軍若還在,斷不願看到您這副樣子,而是盼您能重整兵馬,將來殺回去,讓那項氏血債血償。」
過了許久,劉邦才緩緩說道:「當年在沛縣,樊噲殺犬,我在他攤子上賒了多少回帳,他從不催我.....夏侯嬰趕車,我喝醉了睡在路邊,他把我揹回縣衙,挨了縣令一頓罵,也沒吭過半句.....他們跟了我半輩子,什麼福沒享過,倒是刀頭舔血的日子過了一大半,如今......」
說到這,他聲音猛地哽住,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如今竟連個全屍都沒落著.......我悔啊!早知如此,便該早些入咸陽......若早些與陸平合兵一處,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蕭何亦是眼眶一熱,哽咽道:「沛公,自我等追隨在沛公身側那刻起,便已然知曉有今日,沛公不必如此自責!」
待過了片刻,劉邦哭聲漸緩,他抹了抹眼淚,一臉鄭重道:「蕭何,你說得對,他們要的不是我的悲憂,而是殺回去,替他們報仇!」
.......
次日傍晚,劉邦遭遇大敗的訊息傳回到陸見平耳中。
「項它趁夜襲營,劉邦十萬大軍一夜間被衝散,潰卒南逃,收攏殘兵不過三萬餘,已退往魚腹谷方向。」張橫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另外,樊噲與夏侯嬰戰死,首級被項它懸於營門之上。」
「據探子回報,劉邦本欲率軍來援咸陽,行至半路時被項它攔阻,而後選擇就地紮營,次日晚便遭了夜襲.....」
聽到這,陸見平眉頭一挑,有些意外道:「確定是前來援助我等?」
「此訊息乃是自劉邦潰卒口中傳出,確認無誤!」張橫點頭道。
張橫退下後,陸見平望著遠處楚軍大營的方向,許久未動。
他竟然會來援手?
不對。
劉邦不是來幫他的,而是自救來了。
若是咸陽被項羽拿下,下一個就是灞上的他了,唇亡齒寒這個道理,劉邦比誰都明白。
可即便如此......
這份情,總該念著才是。
罷了!
只要你不對我動手,那這江山便是你劉家的,我之前答應你的,都會做到。
.....
秦嶺。
「青姐姐,我等什麼時候能出谷,去見陸大哥?」兮問道。
青蘅搖了搖頭,道:「估摸,還得過些時日,我祖母在洞中給我留了一些東西,我需要完全領悟才能離開,而且你倆也還需要些時間加深修行.....」
兮嘆道:「這樣啊.....」
「怎了?想你陸大哥想得不行了?」衛芷打趣道。
兮臉色一紅,嗔道:「是啊!我是想陸大哥,可不像某些人,嘴上說著不想,晚上睡覺之時,嘴上卻喊著,師弟,快些.....」
聽到這話,衛芷的臉上也罕見飛起了兩抹紅霞,有些惱羞成怒道:「呵!敢笑我?屆時,我便跟師弟當著你的面,讓你難堪,反正青妹妹也說了,你現在方才有了身子,不便運動.....」
「你.....哼!陸大哥才不會如你這般胡鬧!」
衛芷笑道:「不會?你可別把師弟想得太好,他恐怕是巴不得這樣呢!你若不信的話,屆時看看便知。」
兮頭一扭,沒理衛芷,看著青蘅腰間掛著的東西,問道:「青姐姐,你腰上掛的是什麼?我瞧你一直帶著它。」
青蘅低頭看了一眼,將塤從腰間解下來,介紹道:「這是塤,陸大哥送給我的。」
「塤?是甚東西?一種樂器嗎?」兮好奇的湊近了一些。
「嗯!這是一種很古老的樂器,用陶土燒制的,聲音很特別,你們想聽嗎?」
兮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衛芷的臉上亦有好奇。
青蘅見狀,將塤湊到唇邊,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吹奏。
隨即,一道低沉、悠遠的曲調緩緩響起......
待一曲吹完,兮和衛芷似是仍沉浸在方才的曲調中,尚未回過神來。
「哇!青姐姐,你吹得也太好聽了,教教我!」兮驚嘆道。
青蘅笑著回道:「我這也是跟陸大哥學的,陸大哥吹得才好呢!下次你們讓他吹給你們聽聽。」
「陸大哥居然還會吹塤?為何我跟他在一起這麼久,卻從未見他吹奏過!」
「你現在還不知道師弟的手段嗎?他這人,會的花樣最多了,平時藏著掖著,遇到貌美女子了,隨便拿一兩樣出來,便能將女子的心都勾了去,要不然,青妹妹怎會看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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