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鋪面,陸見平策馬疾行。
在他身後,沛公府燃起沖天火光,城中百姓盡皆被驚醒,而府中殘留的僕從,則紛紛拿出各類置水用具,前去救火。
陸見平目視前方,眼中一片冰冷。
光是殺一個周勃,難以平息他心中的殺意。
可眼下劉邦及其麾下重要謀士、將領,都已經連夜逃離,不知遁往了何處,即便他再是不忿,亦無可奈何。
劉季,你既然撕毀約定,那我此前答應你的三事,便可通通作廢了......日後,再相見之時,勿怪吾刀兵加於汝身。
再往前,便是城門了。
平時緊閉的城門,今夜卻大開著,想來是劉季撤走了兵馬,導致無人看守,又或是之前的潰卒開門逃命去了。
陸見平策馬掠過,正不知該往何處去尋呂雉等人時,忽然聽到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
他勒馬停下,放出神識感應。
「嗯...是李敢?」
約莫數十息後,李敢率軍前來。
當望見那渾身血色的身影正是自家都尉時,他抬手止住麾下,翻身下馬,疾步衝到近前,跪地喝道:「李敢救援來遲,望都....大王恕罪!」
「起來吧!我無事!夫人及孩兒可還好?」陸見平問道。
李敢起身回道:「一切安好!我來之時,已經遣了百騎看顧,都尉只管放心。」
「嗯!」陸見平點了點頭,「那便回返吧!」
「大王,劉季那廝竟下此毒手,末將可否帶兵前去,將其頭顱斬下?」
陸見平搖頭,解釋道:「劉季等人已連夜逃離,你即便現在過去亦是無用。」
「算他走運!」李敢往旁邊吐了口唾沫,「那.....大王,就這樣輕易放過他了?「
「放過?」陸見平嘴角扯了下,帶著幾分冷意道,「當然不會......可現在也不是討債的時候,先回去吧!夫人那邊還在等訊息。」
李敢應了一聲,便策馬在前,領著陸見平往那處廢棄的村落而去。
九百騎卒跟在後面,蹄聲踏破積雪,響徹原野。
待到村口,陸見平遠遠便見到呂雉正舉目張望。
當望見他之時,呂雉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她快速前行了幾步,然後未等馬停穩,便湊了上去。
好在陸見平馬術了得,及時控停,才沒有讓馬兒傷到她。
「良人——」呂雉顫聲道,「你怎渾身是血?可是傷到哪兒了?」
有麾下在旁,她自是不會將平娃二字喊出,免得損了他陳留王的臉面,唯有在私下或是寢房中,她才會無所顧忌些。
陸見平翻身而下,搖頭解釋道:「這不是我的血,都是敵人的。」
呂雉不信,顧不得他身上的血污,雙手在他身上來回摸索了幾遍,確認沒有任何傷勢,才終於放下心來。
「嗚嗚——」她一頭扎進陸見平懷裡,哽咽道:「你可嚇死我了....你若是出了甚事,叫我和溪兒怎辦才好?」
陸見平見狀,心中一片感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莫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李敢識趣的朝身後擺了擺手,示意麾下散開,他自己亦退到了十丈開外,背過身去,望著碭縣方向那片火光。
待呂雉情緒穩定些,陸見平才牽著她進到村里。
婉兒聽到動靜,忙抱著陸溪走了出來。
見到陸見平一身血色後,她亦是大駭,正想開口問好,卻被陸見平抬手止住。
他湊到婉兒身旁,望著熟睡中的陸溪,咧嘴笑了起來。
廝殺過後,陡然見到在意之人,這種感覺,無比的撫慰心靈。
「辛苦你了!」陸見平望著婉兒說道。
婉兒聞言,抬眼望向他,眼中霎時紅了,她搖了搖頭,顫聲道:「婢子不辛苦,倒是都尉....可曾傷著?」
「無事,都是他人的血!」陸見平耐心解釋道,「夜已深,你與溪兒早些歇著吧,我與夫人還有話要敘!」
「唯!」
目送婉兒進屋後,陸見平轉頭對呂雉道:「等我片刻,如今我身上太過污穢了,須得尋個地方洗刷一番。」
呂雉本想拉住她說不礙事的,可又想到往日他那副愛乾淨的模樣,便點頭道:「那你快去快回,莫要著涼,我....稍後也清洗一二!」
陸見平點了點頭,去到村口,尋到了李敢。
「大王有何吩咐?」
「附近可有水井或是溪河?」
李敢愣了一下,在其身上掃了一眼,隨即會意道:「村東頭有條小溪.....只是如今已入冬,那水可碰不得.....要不末將命人燒些熱水給大王?」
「我不必......不過,你可送些熱水去夫人那。」
「諾!」
「對了,取套乾淨的衣衫給我!」
「諾!」
.....
一刻鐘後,陸見平才洗去了全身血污,換上乾淨的衣袍,回到村里。
推開屋門時,呂雉已經換下了髒衣,頭臉手都擦拭乾淨了。
「這大冷天的,你去哪裡洗的?」呂雉問道。
「附近有條尚未凍結的小溪,我去那洗的!」
「這如何能行?」呂雉臉色一變,急聲道:「那溪水多冷呀!這般天氣去洗,也不怕凍出病來?」
說罷!她便不由分說的拉著陸見平的手,來到簡易的床榻邊,命令道:「快些上來,讓嬢嬢給你暖暖身子。」
陸見平無奈,只得依她。
「嘶——」呂雉被他身上的寒氣激得倒吸了口涼氣,顫聲道:「好冰....好僵.....」
呂雉嘴上雖這樣說,但是卻不曾將他推開,反而還摟得更緊了些。
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溫熱,陸見平那被凍得僵硬的腳才漸漸有了感覺,可因害怕將呂雉凍傷,他又往回抽了抽,想著自己裹裹便算了。
「莫動。」呂雉低聲道,「嬢嬢身子暖,捂一下便好了。」
屋內火盆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映在牆上,時隱時現。
不知道過了多久,呂雉才用慵懶的語氣問道:「平娃,你中的那毒....何時能解?」
陸見平聞言,閉目凝神,將神識探入體內感受了一番,才道:「約莫需要旬余,才能解開。」
聽到這話,呂雉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