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陸見平醒來時,天已微亮。
他出艙活動了下筋骨,發現張老漢竟沒在船上,便問黑臉青年:「你家老漢去了何處?怎還不啟程?」
黑臉青年猶豫了會,才支支吾吾道:「阿翁...他天不亮便去了周伯家,至今未回.....若貴人急著動身,我.....我這便去尋他回來!」
「去吧!」陸見平點了點頭。
待其離去後,陸見平在船頭待了會,覺得悶得慌,索性便下了船,在碼頭邊尋了個攤子,要了些吃食,一邊吃一邊等。
早晨的碼頭,已經熱鬧開了。
腳伕們扛著貨物往船上運,船工們則吆喝著準備啟航,幾個婦人蹲在石階邊洗衣,棒槌掄得啪啪響,水花濺到臉上也毫不在意。
其中一個身段頗為豐腴的,還不時往陸見平這邊瞥去,其餘幾人注意到後,便開始逗趣道:「喲!春娘,你那眼珠子都快黏人家後生身上了?怎的?瞧對眼了?」
「可不是嘛!這才多會兒便望三四回了,真要屬意的話,何不請人家到你家裡喝口水,你到時再把衣裳那麼一解......」
「春娘才不敢哩!他家漢子可凶了,哪回跑船回來不把她收拾得嗷嗷叫的....」
那被喚作春娘的婦人聽了也不惱,反手把棒槌往水裡一杵,大大方方道:「看看又怎了?人家小郎君生得俊俏,就是給人看的.....我可不像你們,想看又不敢看的!」
幾人聞言,頓時大笑了幾聲,而後,一個年長些的婦人,壓低聲音道:「春娘,你且收斂些,沒瞧見人家腰間懸著劍吶?真要遇到了強人,你可就慘了....」
春娘撇了撇嘴,嘀咕道:「小郎君這般模樣,即便是強人我也認了....」說完,她又飛快的朝陸見平瞟了眼。
陸見平對此倒是毫不在意,依然自顧自的吃著餅,待吃得差不多時,便遠遠看到張老漢父子匆匆趕了回來。
張老漢一路小跑到攤前,連連拱手致歉道:「讓小郎君等這般久,是老漢我的不是,這頓早食便當我請了,還望小郎君勿要責怪!」
說完,他便朝攤主吆喝了聲,要來四張蒸餅和兩碗熱湯。
父子二人坐在陸見平對面,呼呼啦啦的吃了起來。
吃完一張餅後,張老漢抹了抹嘴,感慨道:「昨夜多謝小郎君救我侄女了,若無您出手....她怕是.....唉!」
說到這,他重重嘆了口氣,又接著道:「老漢我早起去看了,我那侄女.....怕是不行了,昨夜裡被冷水泡了那般久,回去便高熱不退,連灌了幾碗薑湯下去,也不見發汗,就連醫者去瞧了,也搖頭走了.....」
張老漢說完,老臉上滿是愁苦,手中的餅咬了幾口後,便再也吃不下去了,直接遞給了一旁的黑臉青年。
黑臉青年對張老漢的話,似未聽進去一般,全程嗦湯吃餅,僅三兩下便將一大餅塞進了嘴裡。
陸見平將碗中的熱湯喝完,抬往看向他,嘆道:「你這老漢頗不厚道,故意把這事說與我聽,是覺著我能救她?」
「這....」張老漢訕笑一聲,搓著手說道:「小郎君昨夜救人的手段神之又神,若您真有法子的話,還望發發善心,救下我那可憐的周老哥與侄女.....老漢我也沒甚好報答的,此行去往彭城的路資便全數退還.....您看如何?」
聞聽此言,陸見又是一嘆,悠悠道:「罷了!那便去看看吧!」
聽到這話,張老漢頓時大喜,忙起身結帳,而後引著陸見平前去。
走出數步後,發現兒子沒跟上,他登時回頭大罵道:「你個憨兒,就知道吃,若像小郎君這般本事,何愁娶不到婆娘?」
黑臉青年不敢回嘴,快速喝完碗裡的熱湯,便攥著張餅跟了上去。
三人一番七拐八繞,穿過幾條窄巷,才在一排低矮的土胚屋前停下。
屋前的空地用籬笆圍了個院子,裡頭晾掛著不少漁具,屋簷下掛著一串串的魚乾,陸見平剛湊近,便聞到一股極重的咸腥味。
進到屋內,張老漢先說明了來意,周老漢聽後,一把跪在地上,磕頭道:「後生....昨夜之事,是老漢我錯了,我在這裡給你賠個不是,望你能救救我娃兒....」
陸見平側身閃過,一言不發的走到榻邊,他先伸手探了探女子的額頭,隨即又將神識探入其體內。
高熱、脈象急促、肺腑濕濁滯留不散......
這症狀若放在後世,不過是肺部感染引起的高燒不退,只需一粒布洛芬外加粒抗生素便可好轉,可在這個時代.....卻十分的棘手,難怪醫者看到直接搖頭走人了。
如今他修為被封,無法動用混元之力,否則只需渡入一縷靈力,便能將其體內的濕濁驅散排出.....再不濟,也能用草木回春術幫她祛除病根!
可眼下.....只能用些土法子了。
「家中可有烈酒?」
周老漢愣了一下,才連忙起身點頭道:「有有有!我屋裡常備著驅寒的老酒,我這便去取!」說完,便快步離去。
接著,陸見平又對張老漢道:「去取些溫水來,不要太熱,亦不要太涼,能喝進嘴裡那種方才適宜。」
「稍待!」張老漢丟下一句便出了門。
不多時,兩人便取了酒水過來。
陸見平將酒水按二比一兌入木盆,攪勻後又將布巾浸濕、擰到半干,遞到周老漢,道:「每隔小半個時辰便替她擦一次臉頰、脖頸、四肢內側.....莫讓她捂得太厚,熱氣散不出來反而壞事,若發汗了,不時用鹽兌些水給她喝......我能做的只有這些.....後面,便看她的命數了!」
說完,他也不多留,轉身便往外走。
不曾想,還未等邁出院門,就看到七八個家僕模樣的漢子擁簇這一個錦衣青年,氣勢洶洶的堵住了去路。
那青年約莫二十出頭,身子瘦削,面色蒼白,腳步虛浮,一臉腎虛的模樣。
「周老頭!若今日若還不上二十金,你那女兒,便得跟本郎君走了!」
周老漢聽見動靜,慌忙從屋裡跑出來,見到來人後,臉色唰的白了,連連拱手作揖道:「馮家郎君,小女昨夜落了水,如今高熱不退,病得厲害.....求您寬限幾日,待小女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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