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言,陸見平將馬車趕到路邊的一片林子裡停下。
溫雅道了聲謝後,快步朝一處堆滿積雪的灌木走去。
陸見平則從車上取出幾塊豆餅,掰碎了餵給兩匹馬兒。
其中一匹馬兒吃完後,還覺得有些不過癮,先是打了個響鼻,而後又低頭在他掌心裡蹭了蹭。
「三十里路都還沒走到,這就想著吃了?」陸見平笑了笑,又取出些豆餅,餵給它倆。
一刻鐘後。
溫雅還沒有回來!
陸見平不禁皺眉道:「怎麼去這般久?莫不是出甚事了吧?」
念及此,他當即將神識探了出去。
不過,三息後,他又急忙將神識收了回來,並在心中默念:非禮勿視!非禮勿視!我不是故意偷看瀑布的.....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溫雅才走了回來。
此時的她,臉頰被凍得通紅,渾身上下止不住的哆嗦。
陸見平沒有問她為何這般久才回來,只是讓她趕緊上車取暖。
此後的大半日,陸見平偶爾會停下車來給馬匹餵水餵糧,而溫雅亦是每隔兩個時辰便要出去『如廁一番』。
有時,她在車中待悶了,也會掀開視窗的氈布,看看外頭的風景。
兩人間的話很少。
或者說,是溫雅發現,這個叫阿壯的小郎君話很少,只要她不說,對方便像個悶葫蘆一樣,能數個時辰都說不上一句話。
而且,即便她問了,對方也只是簡短的回答,言語之間,無波無瀾,似是對自己沒有半點興致。
這不禁讓溫雅對其有些好奇起來。
傍晚時分,風雪小了些。
陸見平將馬車趕到一處背風的山坳旁,而後將車轅取下,讓馬兒夜裡得以歇息。
將火生起來後,他從車上取出一隻陶罐,往裡裝了些積雪,架在幾塊石頭壘成的簡易火塘上。
隨著雪水漸漸化開,縷縷熱氣騰起。
溫雅邊烤著火,邊問道:「阿壯小郎君,你今年幾何?」
「十八!」陸見平往火堆里填了根柴火。
「十八.....」溫雅念叨了句,忍不住嘆道:「倒是比妾身小了六歲。」
她頓了頓,又問:「那你家鄉在何處?」
「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聽到這模糊的言語,溫雅以為他不想多說,便沒有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道:「妾身看你帶著劍,你可是會武技?」
「略懂一二。」
「那日你救我之時,開口便問想不想報仇,你.....似乎很了解我?」
陸見平沉默了一瞬,才答道:「我這些時日一直暗中看著熊心,自然對你有過一番了解。」
「啊?」溫雅瞪大著眼,顫聲問道:「那.....我與熊心在宮裡發生的一切,豈不都被你看在了眼裡?」
此話一出,陸見平沉默了,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好在溫雅也沒有繼續追問。
兩人就這麼默默看著火堆,誰也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陸見平用熱水化開豆餅並摻雜了些鹽巴,餵給兩匹馬兒。
餵完馬,兩人就著熱水吃了些蒸餅和肉乾。
待吃完後,溫雅忍不住問道:「今晚.....在何處歇息?」
「你睡車上。」陸見平先指了指車廂,而後又指了指火堆旁,「我睡帳里,有事你便喚我!」
溫雅望了他那頂薄薄的布帳一眼,猶豫道:「那.....妾身先去如廁一番,再歇息。」
陸見平輕嗯了一聲,又往火堆里填了根柴火。
小半個時辰後,溫雅才回到車廂里。
她裹好寢被,閉上眼睛,想要睡去,可躺了一會兒後,又神情煩躁的坐了起來。
車外,火堆的噼啪聲隱隱傳來,她悄悄撩起布簾一角,發現那小郎君還怔怔坐在火堆旁,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般冷的天氣,他那小帳如何頂得住?怕得凍壞身子了!
要不要喚他進來.....
可車廂里空間狹小,若是兩人同臥,那身子難免會有所碰觸.....
不過他年紀尚小,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應是不怕的。
溫雅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掀開了帘子,朝火堆旁的那道身影喊道:「阿壯小郎君。」
陸見平抬頭望來,疑惑道:「嗯?何事?」
「你那個帳子.....瞧著太薄了,夜裡風雪大,怕是不頂事,要不......」溫雅頓了一下,面帶羞怯道,「....你到車上來睡吧!車廂里雖然逼仄(zè)了些,但好歹能擋風,總比在外頭凍著強....」
「多謝好意,但不必了!你安心歇著便是!」陸見平搖頭道。
溫雅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可話到嘴邊,忽然想到:他莫不是在嫌棄我身子髒?所以才不願與我共處一車?
念及此,她便放下了帘子。
溫雅靠著車壁坐了一會,心裡很不是滋味,想著想著,鼻子莫名一酸,眼眶漸漸開始發熱。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即將湧出的淚水給生生逼了回去.....
翌日天亮。
溫雅醒來時,陸見平正在給馬匹套上轅具。
她仔細打量了對方幾眼,見其面色如常,行動利索,不像是凍了一整夜的模樣,才總算放下心來。
兩人匆匆吃過早食後,繼續趕路。
午後時分,馬車來到了取慮。
這是陸見平第三次路過此城了。
第一次是去尋韓信的路上,第二次則是護送劉邦等部家小去往碭縣。
三次來此,身份都迥異,唯獨這低矮城門,還是當時那般模樣。
陸見平交了入城費後,將馬車停在一處食肆,兩人吃了些東西後,陸見平囑咐溫雅留在車上,他去去便回。
為了防止意外,他還特意加錢給食肆主,讓其幫忙看顧著些馬車。
取慮縣不大,主街從城門直通到底,約莫五里長,兩旁散落著各種鋪子。
陸見平在尋到一個賣蒸餅的老漢,花錢買了他全部的餅,才得到了前日有大隊人馬路過此縣,最終往南去了。
他謝過老漢,轉身往回走。
經過一處雜貨鋪時,忽然望見鋪上擺著大小不一的木盆、水桶之類的置水器具,猶豫了片刻後,陸見平花費五錢,買了只寬一尺五、深六寸的木盆。
當他將這木盆遞給溫雅時,其臉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這.....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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