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她那漲紅的臉,陸見平心裡咯噔一下,明白自己是好心辦了壞事,他本意是想讓溫雅方便些,不曾想,她的反應會這麼大。
早知如此,權當不知道多好!
可如今,買都買了....
他只能找補道:「呃.....天寒地凍,夜間用熱水泡個腳再睡,會舒坦些。」
聞聽此言,溫雅的目光在陸見平的臉上來回掃了幾遍,發現其似乎並無它意後,才用輕得像蚊子哼哼的聲音道:「那便.....多謝小郎君了!」
陸見平擺了擺手,示意該啟程了。
溫雅輕嗯了一聲,坐回了車裡。
她捧著木盆,心裡並不平靜。
這位小郎君,無端端送個木盆給自己....難道真的就只是為了讓自己泡腳舒緩嗎?怕不是其早就知曉了自己的苦楚,所以才......
接下來的時間,陸見平埋頭趕路,累了便歇,困了便睡,終於在次日申時末,抵達了蘄縣。
蘄縣,隸屬於泗水郡。
作為穿越至此,待過的第一座縣城,陸見平對其的記憶十分深刻。
此時,看守城門計程車卒,再不是一年多前陳勝麾下那種烏合之眾,而是項羽麾下的精銳士卒。
他的目光掠過街邊那些熟悉的屋簷與巷口,恍惚間感覺,陳勝吳廣的那句『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猶在耳邊響徹。
當初大澤鄉那九百戍卒,也不知有多少人能活到現在?
怕是只剩下他與阿壯了吧?
繳納了入城費之後,陸見平驅著馬車,尋了間客舍住下。
他與溫雅交代了一番後,去集市上買了醬肉、蒸餅、濁酒等物,朝著城外那片野樹林走去。
冬日的天暗得有些早,才不過酉時初,暮色便沉沉壓了下來。
野樹林裡枯枝橫斜,積雪覆地,入目皆白。
陸見平循著記憶,來到了當初埋葬老黍的那棵大樹旁。
然而,當他來到此地後,卻發現,老黍的墳塋被人動過了。
原本隆起的土包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翻動過的新泥。
陸見平心中一緊,動用神識查探後發現,老黍的屍骨不見了!
難道是阿壯遣人來遷走了?
他想了想,覺得也只有這個可能了,畢竟,此處,唯有他與阿壯知曉。
待了片刻,陸見平轉身朝著當初居住的那片山谷行去。
既然老黍已被遷走,那便去看看雲夢散人,反正祭品都買了,當初若是沒有這位前輩,他也不會走上修行之路。
沿著熟悉的路,他很快便來到了山谷。
遠遠的,陸見平便察覺到,此時的山谷里有人。
那是一對帶著兩個年幼孩子的中年夫婦,他們住進了原本他和兮住著的石洞裡。
漢子空地上在劈著柴火,婦人則在洞口熬煮米粥,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拿著根木棍站在大青石上哼哼哈哈,而她的妹妹,則滿臉崇拜的望著阿兄,不時還鼓掌誇讚阿兄好生厲害之類的話....
而當初他領著兮和小石辛苦開墾的那片麥田,如今已被收割過了,看樣子長勢並不怎麼好,地里只有稀稀疏疏的麥茬,估摸著收成僅有一兩石。
至於湖邊的菜地,被這對夫婦圍了圈籬笆,籬笆內還種著耐寒的葵菜與冬菘等物,那嫩綠的葉片從雪下探出頭來,長勢頗為喜人。
望著這煙火氣十足的一幕,陸見平有些不忍心打擾,待天色全暗下來,那一家四口都進到洞中,將門關嚴實了,他才去到雲夢散人的墓前。
祭拜了一番後,陸見平轉身離去。
此時的城門早已關閉,他不得不憑藉身法,翻進了城內。
客舍之中,剛剛推拿完的溫雅,聽見鄰間傳來的開門聲,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小郎君這一去便是大半日,雖然曾囑咐過她不必擔憂,可她又如何能靜得下心來。
心一煩,血氣更迭得快,那瀑布便止都不止不住,好在,她如今身處客舍,倒是可以隨時宣洩出來。
望著那足足覆滿了盆底的白汁,溫雅幽幽嘆了聲,端起木盆,拿出去澆在了一顆老松樹下。
回來經過小郎君屋前時,她猶豫了會後,還是鼓起勇氣,敲門喊道:「小郎君,可曾吃了?」
「已用過晚食,多謝掛心!」陸見平的聲音傳出。
溫雅聞言,哦了一聲,回到了自己屋內。
夜裡,她輾轉反側,腦中想著:阿壯小郎君待自己似乎太過疏離了些....這不禁讓她有些不開心。
在家裡時,夫君待她視若珍寶,被熊心擄走後,亦是不曾讓她委屈半點,可到了小郎君這裡,竟連跟她多說一句話都不肯。
她知道自己不該生出這等想法,可心中不是惱就是委屈,覺得那小郎君莫不是嫌棄自己身子髒,才會這般待她......
次日,趕路之時,溫雅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她撩開擋簾,對著陸見平的背影,道:「阿壯小郎君,你.....可是對我心生厭惡?」
「何出此言?」陸見平頭也不回道。
溫雅沉吟了片刻,才道:「你待我這般疏離,說話時連正眼都不看我一下.....你若嫌棄我,大可直說,好讓妾身心裡有個準備!」
「你多想了!」陸見平搖頭道,「某本就是寡言之人,加之,你我萍水相逢,同行不過些許時日,某以禮待你,何談疏離二字?」
聽到這話,溫雅鼻子一酸,眼圈當場就紅了,哽咽道:「你定是嫌棄我身子骯髒....若換了待嫁處子,你怕是早便另眼相待了?哪裡會像對我這般.....」
「我若嫌棄你,便不會救你,更不會帶你上路,為你尋熊心報仇!恰恰相反,某是敬你.....」
與此同時。
埋葬雲夢散人的那片山谷。
「阿翁阿母!你們快來!那座墳前有東西!」小男孩望著木碑前的那些吃食,臉上一片煞白,撒丫子便跑。
正在開墾荒地的夫婦二人聞言,忙拎著農具朝著兒子跑去。
片刻後,中年夫婦站在雲夢散人的墳前,心裡一陣發緊。
「良人....莫不是....這谷中的原主回來了?」婦人顫聲問道。
漢子先在周圍檢視了一番,而後又去檢查了墳前的祭品,沉吟許久,才道:「只有一人腳印,瞧著應是個年輕漢子....他既然沒有驚動我們,想來是不願與我們碰面,而這些祭品......酒未開封,醬肉、蒸餅、甜糕等都還包著油布....」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此人這般舉動,應是怕祭品凍壞,特意留給我們的....」
婦人聽了,眼睛霎時睜大,低頭看了眼祭品,又望了望墳頭,小聲問道:「那....我們就收下了?」
「收吧!」漢子點頭道,「人家既然肯留,便是存了接濟我們的心思,這大冬天的,咱們一家四口日子過得緊巴,這醬肉、蒸餅、甜糕,也夠兩個孩子吃好幾頓了!」
他說完,轉頭看著婦人道:「往後,這座墳,便由我們來祭拜吧!畢竟,咱們占了人家的地,這情分....得還上!」
「應該的!」婦人點頭道。
......
隨後的日子,陸見平兩人又先後經過銍縣、下蔡、壽春、安豐等城。
在這段時間裡,溫雅的話倒是比先前多了些,經常主動與陸見平搭話,每逢歇息,也會坐在其身旁,試圖探究他的過往。
這日傍晚,兩人在路邊一處廢棄的草棚歇腳。
【今日只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