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聽此言,陸見平坐在車轅上沉默了許久許久。
最終,他還是掀開車簾鑽了進去.....
車廂里很暗,溫雅見他進來,主動將身子投進其懷裡,顫聲說道:「小郎君,謝謝你!」
陸見平將溫雅攬住,撫著她光潔的背,溫聲說道:「你真要如此?」
然而回應他的,只是一道溫軟的唇。
十數息後,溫雅才喘著粗氣,膩聲回道:「妾身只想在死前瘋狂一回,小郎君,你可以幫我嗎?」
「我——」
溫雅抬手捂住了他的嘴,道:「無需多言,妾身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妾身想好好再看看你......」
「.....」
一刻鐘後。
溫雅嘴角開始溢位鮮血。
陸見平提出歇一歇,而溫雅卻搖頭說道:「不必了,我都快要死了,還歇什麼歇.....你只管.....」
「你以後跟我去陳留吧!我護著你,世上再不會有人欺負你了!」陸見平附在溫雅耳邊說道。
溫雅撫著陸見平的臉,動情的說著:「小郎君,你為何這般好?
若是我身子還乾淨,我必定會跟你去,可我現在已經這般了,配不上你了......
以後,你會找到好女子的......
認識了你,我方才覺得自己沒有白活....」
溫雅最終還是死了。
陸見平低頭望著懷中那張再無生氣的臉,抬手將其唇邊的血跡擦拭乾淨,而後吻了吻她的額頭,才轉身下車。
他先將兩匹馬驅離,隨即用混元之力將車廂點燃。
火焰熊熊騰起,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大片的林地,溫雅的屍體在火光里,漸漸化為灰燼。
恭喜你,終於解脫了!
陸見平念叨了句。
此刻,他的心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那種感覺,不是心痛,亦不是悲傷,而是.....深深的無奈。
他對溫雅,談不上多有感情,至多是憐憫,敬佩,期間或許還夾雜著幾縷好感。
而溫雅對他,許是有一絲絲愛慕,但更多的還是想著報恩。
兩人間的關係,就像兩根火柴,擦出了一瞬間的溫度,卻始終不能長久。
陸見平的無奈,在於,他想救,有能力救,卻救不活一個心存死志的人。
世上最無奈的事莫過於此。
隨著火光漸漸熄滅,原地只剩一堆灰燼,風一吹來,飄得漫天都是。
陸見平幽幽長嘆一聲,而後,轉身踏進了風雪裡。
......
次日,護卒的營地便炸開了鍋。
最先發現異樣的是昨夜值守在熊心車前的兩個士卒。
天蒙蒙亮時,他們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忽然發覺車廂里安靜得不像話。
往常,熊心入睡時,那鼾聲徹夜不息,有時直到辰時末才會停歇。
可如今才申時三刻,車廂里半點聲響也無。
其中一人掀開車簾,見裡頭空蕩蕩的,頓時一驚,嘶吼道「義帝逃了!」
留守的百將聞訊趕來,臉色一片鐵青。
主將命他押送熊心去郴縣,如今人沒了,他拿什麼交代?若是被霸王知曉,莫說是他自己,便是連主將都得掉腦袋。
這禍事可大了!
他當即下令,對附近展開搜尋。
這時,一個瘦高士卒上前,結結巴巴的說出了昨夜聽聞之事:「將軍.....我....昨夜起夜之時,聽見遠處有慘嚎傳來.....當時我還跟同伴說是不是有鬼.....現在想來,那莫不是義帝的聲音吧?」
百將面色一沉,「可聽清是何方向?」
那士卒伸手往北一指。
百將二話不說,翻身上馬,帶著一隊士卒前去。
當眾人行了三里地時,終於尋到了熊心殘破的屍首。
「將全部屍身帶上,啟程趕回彭城,向霸王稟報!」
「諾!」
與此同時。
陳留縣,王府。
呂雉坐在堂中,阿月與蘇韻分作兩側,三人的目光齊齊看向堂下那跪坐著的女子。
此女子,不過十七八歲,身材高挑,五官姣好,尤其那雙桃花眼,最是撩人。
呂雉見過的美人不少,可對於此女,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暗嘆一聲:是個好顏色的。
小賊啊小賊,你倒真是會吃,每次出門都得拐個美人回來,若再多上那麼幾次,怕是這王府,都要裝不下了。
「你是何人?宴熊為何將你送來此處?」呂雉問道。
周汝聞言,頓時緊張的回道:「回夫人,小女子......是來尋那日救我的恩人.....」
「哦?」呂雉眉梢一挑,「你恩人是何人?」
周汝咬了咬唇,低頭沉默了一會,才道:「小女子不知他名姓,只知他約莫十八九歲,生得俊朗,腰間懸著一柄長劍,氣度非凡.....」
「你說的那人應是我與兩位妹妹的夫君!」
「啊?他....他竟已有夫人了.....」周汝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個字,更是如同蚊子嚶嚶。
其實,在她進到這府邸,見到這三位貌美的婦人後,心裡便隱隱有了猜測。
可此刻,親耳聽到答案,難免還是有些難受。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衫,小聲答道:「小女子.....實是不知他已有了夫人,若是知曉,必不會來的.....」
呂雉將她的神情看在眼裡,嘴角一彎,笑道:「你且說說,他當初是如何救你的,從頭說來,莫要漏了!」
「那日.....後面便想著,當面與他道聲謝!」周汝便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就只是道謝?沒有旁的?」呂雉眼含笑意道。
聞聽此言,周汝臉上一片緋紅,支支吾吾道:「小女子....不敢有旁的心思.....只是想著,他救了我三次,若我親自道謝,心裡總覺得有所虧欠,這才......」
呂雉望著她那副羞窘的模樣,倒也沒有再為難她,轉頭對著阿月道:「你們聽聽,我們夫君在外頭倒是攢了不少好名聲,救人不圖回報,替人出頭還不留名,真是個做遊俠的好苗子!」
阿月與蘇韻尷尬笑了笑,心裡不禁開始有了危機感。
大王.....這尋美人的本事,倒是厲害得緊,日後,讓她們如何競爭得過....
「那你可知,我們夫君是何身份?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呂雉又問道。
「小女子不知!」
「他便是那陳留王——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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