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陸見平在雩婁縣補充了些物資後,終於在日落之時,追上了熊心的隊伍。
他將馬車停在路邊的一處樹林裡,此地距離前方熊心等人的營地,僅有三里。
「到了,熊心就在前方不遠!」陸見平頓了頓,問道:「你想如何報仇?」
溫雅掀開車簾,神情複雜道:「妾身.......想親手殺了他!」
「好!待晚些他們熟睡,我再去將他抓來!」
「那便....多謝小郎君了!」
夜色來得很快。
亥時三刻,熊心所在的營地徹底安靜了下來。
項羽派遣的押送部卒,不過百騎,此時,除了熊心車前有兩名士卒值守,其餘人等皆已睡去。
陸見平潛入營地,將兩名守卒敲暈後,進到了車廂里,此時的熊心正臥在角落,嘴角掛著涎水,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他捏住熊心的後領,悄無聲息的離去。
風從耳畔掠過,睡夢中的熊心感覺自己似在飛一般。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入目的是不斷倒退的景致,冷風灌進喉嚨,嗆得他霎時清醒過來。
「你是何人?」
「救你脫離苦海之人!」
聽到這話,熊心精神一振,身上的困意徹底消弭。
這人定是某路諸侯派來救他的!
是劉季還是韓王?
亦或是齊王田都、燕王臧荼等人?
不管是誰,只要能逃離項羽的掌控,那往後....他便又有好日子可過了!
念及此,熊心無比的配合!
兩旁的樹影飛速掠過,三里地轉瞬即至。
等雙腳踏在地面,熊心渾身一松,正要說幾句感激的話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極為熟悉的女子聲音:「熊心,你且轉過身來,瞧瞧我是誰!」
熊心身子一顫,緩緩轉過身子。
月光下,出現了一道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這人,他曾摟在懷裡嗅過、聞過、把玩過,可此刻,那雙眼裡再沒有了從前的溫順與畏怯,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你是......雅.....雅兒?你......你不是....死了嗎?」熊心臉色煞白,害怕的往後退去,顫聲道:「難道.....你是鬼?」
「你別過來......朕是天子.......朕有天命護體,你休想害我!」
「不是朕的錯!是那些將領擅自做主殺的!朕真的不知道!」
熊心一邊說一邊往後退。
溫雅則握著陸見平遞過來的劍,一步步往前湊去。
「不要殺我!雅兒,你想要什麼,朕都給你,朕封你做皇后......你放過我.....好不好!」
「朕給你磕頭,給你跪下,求你別殺我.....」
溫雅冷著臉,默默將手中劍揮落。
「不要!」熊心閃身避開,連滾帶爬的往後退去,嘴裡還不停的叫著:「雅兒,朕錯了,求你別殺我......」
陸見平見狀,屈指一彈,射出一道靈針,正中熊心右腿。
熊心痛呼一聲,整個人踉蹌倒地。
溫雅則趁機出劍。
「啊——」
隨著鮮血迸濺,熊心的半截手掌被切了下來。
緊接著,第二劍落下。
這次是熊心的大腿。
「不要.....夠了....饒了我.....」
「饒你?」溫雅怒聲道,「那誰來饒我的兩個孩子?」話音落下,她揮劍再落。
第三劍斬斷了他腿間那物!
熊心的慘叫聲,悽厲無比,在這寂靜的雪夜傳出很遠很遠。
三里外的營地,一個起身如廁計程車卒,陡然聽到這聲嘶吼,嚇得身軀一陣,連褲帶也顧不上系了,連滾帶爬的逃回帳中。
他推了推身旁睡得正沉的同伴,顫聲問道:「老槐,你聽見沒有?遠處似是有鬼叫聲?」
同伴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嘟囔道:「莫鬧....凍得要死,哪來的鬼....」話音落下還不到三息,鼾聲再起。
那士卒見狀,把氈子往頭頂一拉,躲在氈下瑟瑟發抖....
「雅兒....救朕....朕好痛....」
熊心瑟縮著身子,如同蛆蟲般蠕動著往後蹭,潔白的雪地被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他仰著頭,泣聲道:「雅兒....朕真的知道錯了.....你放過朕,朕給你立祠......」
「我只要我孩兒與夫君回來!你能做到嗎?做不到,那你便去死吧!」
吼出這句話後,溫雅將手中劍高高舉起,而後又重重落下。
「呃——」
劍尖沒入熊心心口,他的身子猛地繃直,抽搐了幾下,隨即便再無聲息。
「良人,妾身給你報仇了!恆兒、青兒、阿母給你們報仇了!」溫雅癱坐在地,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陸見平幽幽嘆了聲,上前將長劍拔出,擦拭乾淨後,收回鞘中。
半刻鐘後。
溫雅才抹了抹眼角,緩緩起身,道:「走吧!」
「嗯!」
月光下。
風雪嗚咽。
馬車緩緩遠去。
待駛出約莫十里地後,溫雅柔弱的聲音響起,「小郎君......你能否先尋個地方停車,妾身有要事與你說。」
陸見平嗯了一聲,朝著一片樹林行去。
待馬車停穩,他偏頭問道:「何事?」
「外頭風雪甚大,妾身方才似是受了寒,你....且進來敘話吧!」
「你....不必如此的!」
「妾身求你了....好麼?」溫雅哀婉的聲音傳出,「救命之恩,報仇之恩,妾身實在無以為報.....只能.....只能.....還望小郎君莫要嫌棄於我!」
「我不需要你報!」
「可是我要!」溫雅執拗道,「妾身已經服了毒,只剩半個時辰的光景了,小郎君,你就當....圓妾身最後一個心愿,好不好?」
陸見平皺眉道:「我可以救你!」
「小郎君,你且聽我說,妾身的仇報了,念想也沒了,這世間除了報答你的恩情外,便再也沒有值得念著的東西了,你若不允,那妾身便是死也合不上眼....」
「你這不是在報恩,而是在逼我!」
「小郎君待妾身恩重如山,妾身何敢相逼?妾身只是想在走之前,服侍小郎君一回....你就當成全妾身一回,好嗎?」
「你報完恩便可毫無牽掛的死去,那我呢?你想過我沒有?你若真想報恩,便好好活著!」
「小郎君,你不懂的.....」溫雅喃喃說道:「一個女子,若連自己僅剩的東西都送不出去,那她活著,便是最大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