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盤膝坐下,閉上眼眸。
此時,陸見平能感覺得到自己的神識正在發生著某種奇異的變化,以前的神識探察,像是遠端實時監控一般,能聽能看能判斷距離,但晉升格物後,神識所及之處,萬物的本質開始展現在他眼前。
就好比一片雪。
以前在他眼中,雪是白的、涼的、會化開的。
可此刻,他能洞悉水汽凝結成冰的整個過程,知曉分子之間互相傳遞溫度的軌跡....
陸見平隨手摺斷腳邊的一根枯草,在他的神識探察下,那枯黃的表皮下,是密密麻麻的縱橫脈絡,以及在莖稈的最深處,那未曾熄滅的勃勃生機....
原來在格物期眼中,天地竟是這般模樣.....
此時的車廂中。
溫雅望著那盤坐在雪地上的身影,心中很是擔憂!
小郎君這都坐半個時辰了,怎還不進帳去躲避風雪?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之前的話,他才想不開?還是說凍得無法起身了?
念及此,她咬了咬牙,掀開車簾,走到其身旁。
「小郎君!」溫雅邊為其拂去頭上肩上的落雪,邊說道:「夜深風寒,你即便心裡有事,也不能坐在雪地里發呆呀!」
拂完積雪,溫雅見他還是沒有回應,只得跪坐在側,伸手將其攬進懷裡,為其保暖。
而沉浸在修行中的陸見平,鼻翼動了動,忽然聞到了一股奶香。
還未等睜眼,他便明白了怎麼回事。
「......我.....沒事了!」陸見平溫聲道。
聽到這話,溫雅的臉霎時便紅了。
她連忙鬆開手,想要後退,可跪坐久了,雙腿早已麻透。
「呀——」她身子一歪,便朝旁邊倒去。
好在陸見平眼疾手快,將其抱住。
火堆餘燼的微光映在兩人臉上,四目相對了幾息,又各自撇開頭。
溫雅臉上燒得厲害,下意識想要起身,可雙腿實在沒力氣,反倒往其懷裡又貼緊了幾分。
「小郎君....妾身方才見你坐在雪地里半天不動彈,擔心你凍壞了,這才.....」她頓了頓,又解釋道,「妾身腿麻了,你將我放地上就好!」
望著懷裡這個手足無措的美婦,陸見平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將她身子扶好後,溫聲道:「我重新生火,你麻勁過了再回車上吧!」
溫雅輕嗯了一聲,低下頭,心中又羞又喜,不敢再看他。
方才他對著自己咽口水那一幕,自己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原來.....小郎君也不是全無反應的....
陸見平側過身,先拿起一根柴火將餘燼撥開,又往裡面又添了些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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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半刻鐘,火堆便又重新旺盛了起來。
「好了!先把身子烤暖再回車上吧!」
「好!」
接下來,氣氛有些壓抑,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溫雅偷偷瞥了陸見平一眼,率先開口道:「小郎君,方才在想些什麼?那般的入迷?」
「在思考人生!」陸見平回道。
「思考?人生?」溫雅念叨了幾次,才總算明白了這兩組詞的意思,「那你可想明白了?」
陸見平點頭道:「嗯,算是想明白了一些。」
他將手裡的柴火推進火堆,望著火舌舔上來,將其吞沒,發出嗶剝的聲響,才道:「人生不過百年,就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及時行樂,過好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唔!小郎君說得話,總是這般的發人深省,見解深刻。」溫雅伸出手往火堆前探了探,「妾身活了二十多年,還是頭一回遇見小郎君這樣的妙人。」
「既覺得某說得在理,那你便放寬心些,往後好好過日子!莫總是想著輕生。」陸見平勸道。
溫雅搖頭道:「妾身這等女子,在這亂世里多活一日,便多遭一日的罪,待報了仇,再給小郎君報完恩,妾身便可無牽無掛去地下尋良人與孩兒了。」
火光搖曳,溫雅的臉上一片平靜,彷佛對死亡並不恐懼,反而隱隱有些期待。
「我可以送你去陳留王的地盤,那裡生活安定,沒有戰亂、沒有惡人,也不會有人知道你的過去,你到了那裡,可以重新活過。」
聽到這話,溫雅似乎有些意外。
眼前的小郎君竟不再似之前那般冷淡模樣,他這是在關心自己嗎?
「小郎君不必再勸,妾身——」
溫雅話未說完,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悽厲的嚎叫。
「嗷嗚——」
那聲音在空曠的野外傳得極遠,帶著濃濃的壓迫感。
「是......狼?」溫雅聲音發顫道。
陸見平站起身來,朝遠處那片樹林望去。
只見雪夜下,一隻模糊的黑影正朝著自己這邊鬼鬼祟祟的摸來。
而在它的身後不遠,還跟著三頭布著佇列的灰狼。
他將神識探出,很快便洞悉了狼群的數量。
竟然足足有十一頭!
這畜生竟然在使用獵捕戰術。
正前方四頭,後方三頭,左右兩側各有兩頭,群狼正呈圓形朝他們兩人逼近。
領頭的那隻,肩過過人膝,體型格外壯碩,眼睛在夜色中泛著幽綠的光。
誰給它們的膽子?竟敢來圍獵自己這個煉炁士?
陸見平雙眼微眯,不動聲色的喚出萬里,讓其沒入夜色之中。
頭狼還沒等靠近三十丈,便一聲不吭的倒頭就睡,其後面的三頭灰狼亦在萬里的劍鋒下接連斃命。
緊接著,銀光一閃,萬里朝餘下的群狼飛去.....
十息不到,十一頭打算圍獵的灰狼,便盡數斃命。
萬里滴血未沾,又悄無聲息的回到了陸見平袖中。
溫雅望了眼黑乎乎的四周,下意識往陸見平身邊靠了靠,顫聲說道:「小郎君,一狼現,群狼至,趁它們還沒有圍上來,我們趕緊離開這兒吧!」
「別怕!有我在,它們不敢過來的。」陸見平安慰道。
「不可!」溫雅緊張的攬住陸見平的手,想將他往馬兒旁邊上拖,「即便你身手再好,可狼群一窩蜂的攻來,你如何抵擋?我們還是快些上馬,逃命去吧!」
察覺到手上的溫軟,陸見平無奈的嘆了口氣,道:「你信我便是!」
「信你?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妾身小時候見過村里被群狼圍獵的屍身,那模樣可慘了,連塊完整的肉都找不著.....」溫雅急得眼眶都紅了,拽著他的手頻頻用力,奈何發現拽不動後,只得用哭腔道:「你莫要再倔了,妾身死了沒事,你可不能有事啊!」
「你聽!是不是沒聲了?」
溫雅愣了一瞬,豎起耳朵聽了片刻後,發現狼嚎聲確實沒再響了。
「它們.....走了?」她小聲問道。
陸見平點了點頭,「我說了,有我在,它們不敢過來的!」
「....那也不能在這待了,以免它們去而復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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