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呂家的晚宴設在了王府正堂。
當陸見平與呂雉、呂姝來到之時,堂內已經坐滿了呂家的重要人物。
「拜見大王!」堂下眾人紛紛朝著主位上的陸見平起身行禮。
陸見平虛抬了抬手,朗聲道:「不必多禮,且入座敘話吧!」
呂雉與呂姝分坐陸見平左右,三人共用一張桌案。
而堂下眾人則兩兩一案,案上擺著蔥炒羊肚、醬爆鹿肉、蜜炙魚膾、燉雞羹、清炒葵菜等,這些皆是用鐵鍋炒制,味道鮮香撲鼻,引得堂下的幾個少年郎頻頻吞咽口水。
可長輩沒有發話,他們都不敢亂動,免得失了禮數,讓大王看輕他們呂氏。
這時,呂雉湊到陸見平耳邊,開始為他介紹堂下眾人的身份。
「大王,右一坐著的就是我阿翁呂文,字叔平,你喚他呂公就好,旁邊則是阿母呂媼.....」
陸見平依言看去,便見到一個身形清瘦、鬚髮皆白的老者,在其旁邊是個面容慈和的老婦人。
左一,則坐著大兄呂澤,身旁是個約莫三十許,身姿豐腴的婦人,二人身後的小案,則坐個面容與呂澤有幾分相似的少年郎,其名喚呂台,今年十六。
左二坐著的是次兄呂釋之。
此人身形壯碩,面容威嚴,渾身帶著幾分殺氣,瞧著倒是員悍將。
他身旁坐了個懷抱了幼童的婦人,身後那兩個少年是他們的兒子呂則和呂祿,皆不過十二三歲。
再之後便是右二坐著的兩個美婦。
年紀大的那位名呂長姁,乃是呂雉的大姐,其面容溫婉,性子平和,身姿並無呂雉這般豐腴,反而要更消瘦些。
在她的旁邊,則是呂嬃,此女眉眼狹長,渾身帶著股凌厲勁。
據呂雉介紹,長姐呂長姁,在夫早逝後,便帶著年僅六歲的兒子呂平回呂家過活。
而妹妹呂嬃,則是嫁給了樊噲。
當初在沛縣之時,呂嬃因經常去姐姐家看望,從而認識了同樣來尋劉季的樊噲,兩人因此而結緣,成婚後,分別誕下了一兒一女。
樊噲在灞上被項它所殺之時,呂嬃正好帶著一雙兒女回返單父看望翁母,後面在得知此事後,便索性留在了呂家。
在她們身後,則是今年方才十五的呂平,以及呂嬃的一兒一女。
陸見平記性很好,呂雉只說了一遍,他便將在場之人全部記下了。
他端起酒盞,朝著呂公方向舉了舉,笑道:「呂公等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這一盞,敬爾等....」
話音落下,堂下眾人紛紛舉起酒盞。
呂公起身回道:「大王嚴重了,我等一路行來,沿途所見,兩郡治下百姓安居,市井有序,路不拾遺,實在是令老朽大開眼界......老朽敬大王,願大王基業永固,福澤綿長。」說完,他一飲而盡。
陸見平笑了笑,喝完盞中酒,道:「陳留地小民貧,能有些許起色,全靠麾下用命、百姓勤苦.....」
一番寒暄過後,陸見平進入主題。
「呂族長,這族居之地,可已選擇妥當?」
呂澤拱手道:「回大王,某意考城縣。」
「哦?」陸見平微微挑了挑眉,「為何選擇此處?」
「考城位於碭郡西北,地勢平坦,北鄰濟水。往西可通三川,往東直達彭城,水路兩便,而呂氏糧行已在此有分號,算是有幾分根基,再者....」說到這,他頓了頓,「我聽聞考城附近有一舊鐵礦,呂氏若在此地落腳,日後那鐵礦若重新開採,糧行可兼顧轉運,省去不少周折。」
陸見平沉吟片刻,才道:「既如此,那便將此城劃給你們呂氏管轄,不過,你們切記,須遵我陳留律法,否則但有所犯,皆按律懲處,不可輕饒.....」
他這話說得鄭重,加上不自覺的將止戈之勢散發出來,直接讓堂中眾人心頭一凜,不敢再對這年輕的呂家女婿有所輕慢。
呂澤更是面色肅然的站起身,拱手道:「大王且放心,往後若族中有子弟犯法,某呂澤第一個不饒他!」
「嗯!」陸見平收起止戈,點了點頭。
左右的呂雉和呂姝這才終於將懸著的心放下。
方才大王面色一沉,渾身驟然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如同有巨山壓在了兩人身上一般,連呼吸都下意識停滯了。
好在,這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不然她們怕是要當場暈厥了。
呂姝對此還沒有什麼深刻體會,但呂雉與陸見平相處日久,她就從沒有見過這小賊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菜快涼了,好好用飯吧!」陸見平溫聲道。
堂下眾人這才如釋重負。
待吃了過半後,呂雉見場面有些凝重,便主動開口緩和氣氛道:「阿翁、阿母,你們一路舟車勞頓,身子骨可還撐得住?」
呂公放下竹箸,笑著擺了擺手,「雉兒莫憂,我這把老骨頭倒還硬朗,便是再走個幾百里也無妨。」
旁邊的呂媼也笑著接話道:「一路行來,累了便歇,無甚大礙,雉兒莫憂,反倒是你生了娃兒,怎不見抱來讓我與你阿翁瞧瞧?」
「去!讓婉兒將溪兒抱來。」呂雉轉頭對侍女吩咐道。
不多時,婉兒便抱著小陸溪快步走了進來。
小陸溪如今快五個月了,身上裹著厚厚的襖子,只露出張小臉。
呂雉將女兒抱到呂公夫婦面前,輕聲道:「阿翁,阿母,這便是溪兒了,大名陸溪。」
看著眼前這粉雕玉琢的小人兒,呂媼的心頭一下子便軟了,她忍不住伸手將陸溪接過去抱著,低頭在那軟萌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笑道:「這小模樣,倒是像雉兒小時候呢!」
陸溪也不怕生,當即咧嘴咯咯咯笑了起來。
呂公亦是伸手摸了摸陸溪的小臉,柔聲道:「陸溪陸溪,好名字。」
呂長姁和呂嬃也湊了過來,圍著陸溪你一句我一句地逗弄著。
「這孩子長得真好看,將來定是個美人胚子。」長姐呂長姁笑盈盈道。
呂嬃亦點頭表示同意。
堂中的氣氛因為陸溪的到來,漸漸鬆快了下來。
待陸溪被呂家人輪流抱了一圈後,她似是有些累了,便被婉兒抱了回去。
接下來,眾人推杯換盞,談笑聲也緩緩多了些。
「阿姐,為何今晚的菜餚如此可口?」呂嬃抬眸望了眼呂雉,隨即又不動聲色的瞥了眼陸見平。
她記得,這陳留王當初在下相初見之時,明明還是個瘦弱的黑臉少年,怎麼才短短年余時間就變得這般俊美白皙了?
難怪阿姐那般決絕的與劉季和離,原是因為此子!
不過想想也是,劉季那般粗鄙莽夫,如何及得上眼前這有相貌、有勇力,麾下兵馬眾多的年輕大王?
可阿姐都這般年紀了,為何陳留王還會瞧得上?
莫不是阿姐使了手段?
還是說陳留王偏愛年長些的婦人?
細細推算的話,那小陸溪怕就是在下相之時搭上的.....可當初的陸平,不過是個都尉而已?阿姐為何自墮身份的要去勾搭他?
難道是早就知曉其日後大有作為,所以才.....還是說阿姐只是單純的覬覦其身子......
畢竟,那陸平當初可是能赤手空拳將熊搏殺的,並且還將那號稱千古霸王的項羽給擊敗了!
這般神勇的男子,哪個女子見了不動心?更何況,那會阿姐與劉季聚少離多,身子久曠之下,難免.....
嗯!
應是如此了!
念及此,她不由頻頻朝陸見平看去,心中升騰起了一些奇怪的念頭。
呂雉見她問起這個,笑著回道:「這菜之所以可口,全靠大王前些日子琢磨出的鐵鍋,那物什只要燒熱了,再放油把菜餚往裡一丟,便能將平日裡難吃的東西都給炒成美味....」
「如此說來,此物,倒是比陶釜好用多了!」呂澤夾了口蔥炒羊肚,發現果然脆嫩鮮香,比平日裡吃的那些燉煮之物爽利許多了。
一說到吃的,堂中的幾個少年郎便按捺不住了。
呂台率先誇讚道:「姑父姑母,這鐵鍋炒的菜餚確實美味,我願稱之為天下之最。」
旁邊的呂則和呂祿也跟著起鬨道:「是啊!姑父姑母,吃了你們這府中的吃食,若再回去吃陶釜燉煮的食物,怕是再難下咽了.....日後,我等可就慘了!」
兩個少年話音未落,便被母親瞪了一眼,隨即,呂釋之也出言呵斥道:「則兒、祿兒,不得無禮,還不快自罰一杯,向你們姑父認錯!」
呂則和呂祿被這麼一訓,頓時縮了縮脖子,訕訕地端起面前的酒爵,道:「姑父姑母,我們錯了!」說罷,便仰頭飲盡。
隨著酒液入喉,兩個少年只覺腹中一片火辣辣的,忙拿起竹箸,夾菜壓下酒氣。
陸見平則笑著擺手,示意無妨,語氣溫和道:「孩子嘴饞是好事,你們若是喜歡,回頭我讓匠人再造一口鐵鍋送予你們便是,不過,這炒菜之法須得你們遣伙伕來學,否則拿到了鍋也是無用。」
幾個少年一聽,眼睛霎時亮了。
呂台應聲道:「如此,我等就多謝姑父美意了!」
這時,呂公放下酒爵,咂了咂嘴,捋著鬍鬚笑道:「菜餚雖好,但要說最讓老朽驚嘆的,還是這酒——入口醇厚,烈而不燥,飲下一口,整個身子都暖了,可謂後勁十足,老朽喝了一輩子酒,還從未飲過如此佳釀,敢問大王,這酒,是從何處得來的?」
聞聽此言,呂雉望了眼陸見平,見其朝自己點了點頭,便接話道:「阿翁有所不知,此酒名喚燒冬,亦是大王親手研製出來的。」
「大王前些日子嫌棄市面上那些酒不夠勁,便自己試著釀了釀,不曾想,這一釀,便得了如此烈酒。」
「大王知曉阿翁嗜酒,早早便命我備好了三壇,說待您來了,便送與您品鑑一二。」
聽到這話,呂公當即大喜,連聲道:「好好好!老朽我就好這一口,多謝大王厚賜!」
「這酒確實夠勁,一口下去,連骨頭都是熱的。」呂澤亦笑著飲了一盞。
....
夜色漸深,宴席散去。
呂氏一眾人皆酣暢而歸。
而陸見平藉口有事,便匆匆離去,只剩下呂雉與呂姝結伴返回。
二女亦是飲了不少酒,臉色紅撲撲一片,多少有些醉意。
呂雉還好些,她本就有些酒量,走路除了略微有些歪斜外,並無什大礙。
但呂姝就不行了,全靠侍女蕙兒扶著,嘴裡更是時不時冒出些話。
「大王呢?我要大王.....」
「我現在可想大王了.....誰都別想搶我的!」
「大王,我當初在碼頭就已屬意你了.....都怪姑母這惡婦阻攔,不然,我們早就在一起了.....」
「姑母,你今夜莫要與我搶大王....」
呂雉一聽,頓時扶額搖頭,捂著她的嘴,小聲道:「喝多了便胡說八道,誰與你搶了.....」
「還說沒有?當初明明是我先看上的,結果你卻自己先爬上去了.....姑母,你最壞了,嗚嗚——非要搶我的大王.....」
見侄女醉得這般模樣都還惦記著此事,呂雉心中一陣無奈,她幽幽嘆了口氣後,朝旁邊的侍女道:「蕙兒,快扶她回去歇息,夜裡需得看著些,仔細著涼了。」
「諾!」
待二人離去後,她站在廊下,望著茫茫夜空,心中卻想著方才在堂中,妹妹呂嬃那不時偷看小賊的眼神。
那種眼神她看過,當年在沛縣,呂嬃頭一回見到樊噲時,也是這般模樣。
自家妹子的性子,她最為清楚,呂嬃從小便跋扈,看準了什麼便一定要拿到手,從不管旁人怎麼看、怎麼說。
當年嫁給樊噲時,亦是非要如此,家人勸阻都不得,最後更是以死相逼,方才得逞。
而現在樊噲已死.....以她的性子,怕是難以安分下來了!
不過,呂嬃在這陳留也待不了多久,估摸著再過個三兩日,便要隨大兄去往考城了。
屆時,離得遠了,心思也就淡了。
更何況,妹妹的模樣身段皆差了自己不止一籌,再加上如今府中女眷眾多,小賊哪裡會缺那一口肉吃?
而另一邊,陸見平徑直來到了浴房中。
他將衣衫褪去,一邊泡著澡一邊檢視更新後的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