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小心翼翼的接過紙張,舉到窗前,只見陽光透過紙背,將裡面的的紋理照得清晰可辨。
她一臉驚嘆道:「這物什好生透亮.....陸大哥,你這幾日就是在弄這個?」
「嗯!」陸見平點頭。
呂雉也湊了過來,觀摩了一番後,不由感慨道:「此物若能普及,那學問將不再是權貴的獨殊,往後,尋常百姓家,亦能讀書識字,開智明理了.....」
「師弟,這紙....現在能寫墨上去麼?」衛芷問。
「當然能。」陸見平隨手從案上拿起一隻筆,在紙上寫下陳留二字。
眾女便見紙面上的墨色均勻而清晰,即便用手去摩挲,都未見絲毫褪色。
在竹簡寫字,墨跡僅僅浮在表面,即使干透了,也不過是淺淺掛著,稍一剮蹭便會模糊,哪像現在這般,墨痕似咬在了紙上一般。
「夫君,這紙......你打算如何安排?可要廣布天下?它的造價幾何?」呂雉問道。
聞聽此言,陸見平沉吟了片刻,才道:「先不急,此物工藝繁瑣,需要的人力物力不少,我打算現在轄境內先試試,待日後培養到足夠的匠人,且兩郡鋪開之後,再視局勢而定。」
「另外,紙張的製法,必須嚴加保密,不得外傳,非是我不捨得將此物流出,而是當今天下未定,即便傳出去,也可能毀於戰火.....」
「夫君思慮周全,我等定當謹記。」呂雉頷首道。
其餘眾女亦是連連點頭。
接下來,陸見平又引著她們來到另一處晾紙板,這裡鋪著的是一種更為厚實些的紙張。
青蘅伸手摸了摸,發現這紙張手感要粗糲些,且顏色泛著麻褐色,輕輕一揉便起了皺,但韌性卻也不差。
她有些不確定的問:「陸大哥,這.....難道也是用來書寫的?」
陸見平神秘一笑,搖頭道,「非也!你們可以猜一猜!猜對了,有賞!」
聽到這話,眾女頓時來了興致,圍著那麻褐色紙張細細觀摩起來。
「是拿來包東西的?」阿月率先開口,捏著那紙的邊角,繼續說道:「畢竟,它這麼厚實,包蒸餅或是醬肉正合適。」
陸見平笑著搖頭。
「那是用來糊窗子的?」周汝接話道。
陸見平依舊搖頭。
「引火燒柴的?」
「做鞋墊?」
「莫不是用來擦東西?」衛芷忽然說道。
陸見平聞言,當即點頭,「師姐說得沒錯,這紙就是用來擦東西的。」
「甚東西這般金貴,竟還需要用紙來擦?」兮挑眉問道。
陸見平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掃了眾女一眼,問道:「你們平日裡...如廁之後,是用什麼來清理的?」
眾人沒想到他會這麼問,先是愣了愣,隨即反應比較快的阿月,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道:「用廁......廁籌啊!」
「那用完之後的廁籌,又怎生處置?」陸見平又問。
阿月想也不想的回答道:「當然是洗一洗,下次再用了。」
「唉.....」
陸見平長嘆了口氣,一陣無語。
他來到這個時代之後,要說最深惡痛絕的一樣物事,當屬廁籌了。
廁籌長約一拃半,寬不過兩指,邊緣會打磨得無比光滑,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貧苦百姓,都會有自己專屬的一塊廁籌,每每都是用完一涮、晾乾、收好,下次再用,從來沒有人嫌髒,畢竟,世世代代都是這麼過來的。
可陸見平不一樣。
他經歷過後世那柔軟、潔白、乾淨的紙張,哪受得了這反覆使用的阿堵物。
剛來那會,他第一次用之時,差點沒把隔夜飯吐出來,後面寧願就地取材,也不想碰那玩意了。
於是,造紙之時,他便特意往餐巾紙廁紙的方向整了整,不曾想,竟然真的成功了。
「這紙是用來擦.....屁股的!」
話音落下,眾女頓時收聲,盡皆瞪大著眼,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大.....大王,」蘇韻支支吾吾道,「這紙....擦哪裡?不是,為何要用紙來擦?用廁籌不好嗎?」
「廁籌......」陸見平搖了搖頭,忍不住嘆了口氣,「那東西......太不乾淨了,我極其不喜,往後你們也不能再用。」
「這紙以後就叫手紙,可以用來擦手、擦臉、擦屁股,用完即棄,不要重複使用,你們各拿一些回去用,試完便知了。」
「對了,你們會不會用?我先教你們一遍....先擦一遍,再對摺.....」
陸見平也不怯場,對著眾女便演示了一遍。
眾女雖臉色羞紅,但都看得津津有味,同時,她們也不禁想道:「難怪大王每次同寢之時,都要讓我們沐浴一番.....他怕是嫌隙我們不乾淨吧!」
待眾女拿完手紙後,陸見平便讓她們先回去了,眼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因為,面板終於彈出提示了。
【你創造了新的歷史事件『紙張問世』,屬性點+100。】
【當前進度:500/500,系統升級已完成,即將解鎖2.0版本,正在載入新的模組.....預計23:59:59秒後載入完畢,請耐心等待.....】
【當前剩餘可用屬性點:5。】
陸見平當即大喜。
他等了許久的新面板,終於要來了!
希望更新後的面板,能解決道種的問題,不然,就麻煩了。
隨即,他命人喚來蒯徹。
當蒯徹進到造紙間時,正瞧見大王坐在案前,手中捏著張薄薄的方物,他初時還以為是什麼新制的絲帛,可當湊近一看,卻發現並非如此。
「大王,這.....」蒯徹接過陸見平遞過來的紙張,看到上面寫著的陳留二字後,頓時面色大變,顫聲道:「此物比帛書輕便,比竹簡平整,當真是世上最適宜書寫的材料了!」
「嗯!」陸見平點了點頭,「此物名喚紙張,我喚你來,便是讓你將紙張的製作流程和工藝記錄下來,交到工匠府那邊,開始著手大規模生產。」
「大王是想.....將此物推廣至天下各處?」
「有這個打算!」
「萬萬不可啊大王!」蒯徹急聲道:「若紙張普及,人人皆可讀書識字,明理知法,固然是好事.....可天下向來以愚治民,若百姓都開了智,便不好管了.....屆時人心浮動,怕是不利於王權穩固呀!」
陸見平聽罷,沉默了一會兒,才道:「若因怕百姓開智,便不讓他們識字明理,那這天下,永遠都不過是一潭死水,我想要的,不是一幫聽話好官的愚民,而是懂律法、分好壞,不被人隨意糊弄的開智之民。」
「蒯徹啊!你眼界且放開些,不可再守著舊日的那些想法了,秦帝國何其龐大,可最終不也是短短數十年就崩塌了?這治理天下,並不是只有一種法子而已.....」
「臣...明白了!」蒯徹躬身一禮。
與此同時。
彭城,霸王宮。
「這陸平又在耍什麼把戲?送一張犁的帛書來,是笑話我項籍不會種地嗎?」項羽將手中的帛書重重拍在案上,滿臉的怒氣。
范增卻勸道:「羽兒,不可置氣。」
「此物雖看似尋常,實則確實利器,若是在楚地全面推廣,同樣的牛力人力,用這曲轅犁可多耕出近半的田地。」
「亞父,陸平此舉到底何意?其間莫不是有詐?」項羽皺眉道。
范增細細看了帛書上的文字,搖頭道:「陸平此人,心思之深,不可小覷,但此次,其怕是真的....只想推廣這犁而已,並無他意。」
「他讓我用我便用了?此人多番欺辱於我,我怎可再聽其言!」項羽冷哼一聲,「亞父,你不必多言,此物我楚地是絕不會用的。」
齊地。
田容正在與諸將商議如何應對項羽北上的大軍,信使呈上帛書時,他看都沒看完便丟到了一邊,嗤笑道:「陸平?不過是一個靠著劉邦起家的毛頭小子罷了,何有臉來教我做事?」
諸將無人敢接話。
趙地邯鄲。
陳余看完帛書後沉默良久,最終嘆道:「這陸平,日後必成大患.....」
.....
巴蜀。
「曲轅犁?這廝倒是會籠絡人心!」劉邦冷笑道,「你們且來說說,這犁到底要不要用?」
蕭何拿起帛書看了一遍,眉頭緊皺,沒有接話。
張良湊上前,看完後,沉吟片刻,才緩緩道:「大王,臣此前看過一些農書,對農事倒也頗知,直轅犁笨重,犁頭淺了翻不動土,深了牛又拉不動,一畝地耕下來,人累牛也累,若這曲轅犁當真如帛書所說那般輕便省力,那對巴蜀的農事便是大利。」
他頓了頓,又不來一句,「大王,巴蜀耕地多在山間坡地,直轅犁轉向艱難,許多坡地只能靠人力開墾,白白荒廢了大片好地,若有了這曲轅犁,那山間坡地亦能耕種,日後收成至少要多出個二三成。」
見麾下兩大謀士都如此推崇,劉邦當即點頭道:「那便將此犁安排下去,推廣全境。」
商議完曲轅犁之事,幾人繼續商議大事。
劉邦問道:「項羽若北伐,那田橫估摸是撐不了多久的。」
「確實如此,田橫新立未穩,倉促間恐難以與項羽的精銳抗衡,怕是至多撐個兩三月。」蕭何答道。
「那陸平呢?他最近可有何動靜?」
「據探子回報,陸平近來一直閉門不出,不知在府中搗鼓些什麼....另外,河南王申陽那邊派了使者前去陳留,臣猜測,其應該是想與陸平結盟。」
「結盟?」劉邦微微眯著眼,「申陽勢弱,轄地狹小,且夾在章邯、董翳、韓王之間,他為何要千里迢迢尋陸平結盟,而是尋他們三人之一?」
....
次日。
呂雉尋到陸見平,臉上帶著欣喜道:「夫君,我大兄等人現在已在陳留城外了。」
「走,你我去迎迎!」陸見平起身道。
不久後,他便帶著呂雉、呂姝出來到城外。
遠遠的,他便看到官道旁駐紮著一片黑壓壓的人群,看著應該是呂家族人,而在隊伍的前方,是一個中年漢子。
此人,正是當初在彭城碼頭考驗陸見平箭術的呂澤。
「某呂澤,見過大王。」呂澤翻身下馬,快步來到陸見平面前,單膝跪下,「「呂氏一族今已全部遷來,老少婦孺共計八百餘口,麾下兵馬兩萬.....往後我呂氏一門,悉聽大王調遣。」
陸見平扶他起來,道:「呂族長不必多禮!遠來辛苦了!」
對於呂澤,陸見平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了。
畢竟,呂雉是他妹妹,呂姝又是他女兒......即便是各論各的,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論,索性便暫時稱呼他為呂族長了。
待私下裡,他再問問嬢嬢,看看這稱呼到底要如何喚才合適。
兩人客套了一番後,呂澤望向陸見平身旁的兩人,笑著道:「阿雉、姝兒,許久未見了。」
「大兄,一路辛苦了!」呂雉溫聲道。
呂姝亦問候道:「阿翁。」
「此處風大,呂族長,你先帶領族人進城吧,一應物事都已經備好了,至於兵馬,稍後自會有人前來接洽。」陸見平道。
「謹遵大王令!」
....
待回到府中,陸見平偷偷問呂雉,「嬢嬢,你說,我該如何稱呼你大兄?」
聽到這話,呂雉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彎了嘴角,臉帶促狹笑意,道:「平娃,你方才不是喚得好好的嗎?呂族長便很合適,既不失禮數,也不顯得生分。」
「這...怕是不妥吧!」陸見平猶豫道,「他往後在陳留,我總不能一直呂族長呂族長的叫吧?總得有個合適的稱呼才是。」
呂雉想了想,道:「那便喚他大兄好了,至於其它的身份.....一概不理。」
「那......便依你,往後私下裡,我就喚他大兄好了....不過,你大兄那邊,會不會有所介懷?」
看他這謹慎的模樣,呂雉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笑道:「你呀!堂堂的陳留王,怎麼反倒糾結起這些小事來了?我大兄是明事理之人,怎會介意這些?你放心便是。」
「如此,便好!」陸見平點了點頭,「晚些我讓人設宴,你與你大兄那邊說一聲。」